檀岁沉痛地叹了口气,终究对现实妥协,没有删好友。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曲一燃单方面觉得,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他见到了有好感的人,还和对方“牵手”了——虽然只是在游戏里。
也虽然……最后有点小插曲。
他打听过了,檀岁没有说自己有男朋友。那么那个碍眼的宁听雪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见面了。
明明已经见过,但这一刻,就和所有网友面基的人一样,曲一燃回到基地,心潮澎湃。
不是作为邻居见面,也不是两个游戏ID的碰面,而是Flare和檀岁的见面。
“燃燃哥发生什么好事了?笑成这样?请夜宵哦!”
“乐宣别吃了,选管又要骂你了!”
曲一燃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点头:“我请。”
“好耶好耶,燃燃哥你就是我义父,请受我一拜!我要点最贵的……”
他失笑:“我先上楼了,到时候账单发我报销。”
“好耶!”
把队友的调侃甩在身后,曲一燃推开门,换了套家居服,把自己重重地跌入床铺。
脸上没有比赛时的冷酷和沉稳,反倒是期待和忐忑。
他会对我说什么呢?
我今天有好好打扮吧?
不知道他觉得我怎样呢?
他笑容灿烂地点开游戏,猝不及防地被新弹出来的申请糊了一脸,笑容凝固在脸上:
您的好友“小咩”申请解除关系,是否同意?
“啊!”
楼下的队友在胡吃海喝间抬头面面相觑:“燃燃哥咋了咋了?叫得这么惨?”
乐宣摇摇头,忽然灵光一闪:“兄弟们,我有个发现!”他神秘兮兮地示意队友凑过来。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像是群居的小动物。
“我怀疑,燃燃哥有情况!”
安静了半分钟后。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我早就知道了啊。”辅助云狐一脸无语地移开脸。
“这家伙之前老让我登一个号帮人家打辅助的国标,问他是谁他就说别问。还经常捧着手机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尤其是休赛期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笑得像是那个大傻春,我真是没眼看了我们F神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众人不由得感叹:“我们F神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
京市的夜晚总是繁华如梦。无数车灯混合着霓虹组成流动的银河。而人倘若站在高处,会更清晰地看见不息的车流,而站得越高,就会越发孤寂。
曾经孟如璋不以为然。
他以为自己只要得偿所愿,彻底掌握孟家,他的内心就会填满。现在他才知道,绝不是这样。
”如璋哥!你会折千纸鹤吗?我班上的同学都会诶,我也学会了!你要是不会我就要趁机嘲笑你了……”少年坐在窗台上,朝他身上丢着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是炫耀的语气。
“他们说我跟在你身后像个跟屁虫,哼哼,他们错了。才不是我跟着你,明明是你跟着我!”
……
“哥,我只是去国外,不是人失踪了,也不用一天打三个电话吧?”
“哥,Merry Christmas!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圣诞节了!”
“哥,我寄了好多明信片给你!万一我火了,你可以拿去卖哦!我哥说,这叫投资!”
想到这些回忆,他眼眸含笑,神情一下子温柔下来。这是被回忆浸润过才能展现出来的柔软。
流言蜚语,少有停息。
的确曾经有很多人笑话檀家,说想攀上孟氏这棵大树,连自己的小儿子都能拿去献宝。檀家的那个小儿子很厚脸皮,一直缠着孟家的那位。
孟如璋第一次真正听到这些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样子。但只有那几家人知道,他们为几局轻飘飘的话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岁岁说的对,不是他跟着我,也不是他离不开我。
是孟如璋离不开檀岁。
他以为自己是独属于他的港湾,每天翘首以盼等待他停留。
可是檀岁长大了,注定不会为了一滩平静无波的水停留。
他不再靠岸。
他回忆起,那一瞬间青年僵硬移开的目光,有些陌生。看到舞台前满眼都是檀岁的宁听雪,他更觉得碍眼。
檀岁可以主动离开,可是他不行。他可以轻易保持距离,可是他不行。但孟如璋相信,回忆是无法轻易抹去的。包括回忆中的人也是。
孟如璋扯了一下领带,透过玻璃反射,看到自己狼狈又冷冽的表情。
这个时候,秘书敲了三下门,打破了办公室内凝滞的气息。
“进。”
“孟总,孟……有人找您。”像是不知道如何称呼,秘书停顿了一下,“是孟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