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左右空无一物,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暗沉沉的大海与天空。这景色让人恍惚觉得超脱了一切的悲喜,世间只有渺小的自己,与无限广大的自然。
风很大,雨水斜斜地打在脸上,斗笠已经没什么用了。她索性直接摘下,利用系带背在背上。
浑身已经湿透,衣物吸饱了水,夏天薄薄的衣裳也有了些重量。沐浴在温热而狂烈的大雨中,她的心中生出无限的豪情。
装好钓饵,两人同时扬手,在大海深处下竿。他们不再交谈,各自专心致志地盯着鱼漂。海面波涛涌动,密集的雨点不断打在水面,判断鱼漂的动向显得更为艰难。
片刻后,露比的鱼漂有了动静。几次轻微的下沉后,它彻底被拽了下去。
就是现在!
露比控制好身体的重心,猛地用力一拽。一条比目鱼“啪”的一声,拍在栈桥木板上。这条鱼不算大,第一次尝试就成功拽了上来。
威利也钓上来一条,两人暗暗较劲,谁都不愿认输。钓上了鱼,就立马挂饵,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鱼漂。
一条接一条,露比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鱼竿上,连威利钓了多少都没去留意。她的手臂很久没这么酸痛了,此时她已经钓上了十四条。
最后一条鱼上钩了!露比上手一拉,就知道不对。这手感分明是金枪鱼。
她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而金枪鱼体重大、游速快,几乎是夏天最难对付的鱼了。
虽然现状如此,她也并不打算放弃。刚开始钓鱼时,钓上每一条,她都要拼尽全力不是吗?不过是再重复一遍那样的努力罢了。
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露比没时间去整理,只专心握住手中的钓竿。她将鱼线放长,再一次不顾肌肉的酸痛,奋力拉住鱼线,消耗这条大鱼的体力——就像最初她刚拿到钓竿时那样。
死死攥住什么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手指僵直,手臂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所有的注意力、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在自己的目标上;她觉得自己像一头恶狼,咬住了就绝不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是一两分钟,也许还要更久一些,她终于抓住了对方松懈的一刹那。察觉到向后挣的力度微松,她用尽全力起竿。
一条大鱼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栈桥上。
没去查看自己的战利品,她知道,那一定是条大金枪鱼,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手臂几乎脱了力,露比索性就地躺倒在栈桥上。
看不到尽头的雨从高空密密地落下,如同千万颗透明的流星。她闭上眼睛,雨水打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它们下落时急促的力度。
露比感到自己似乎已经跟湿润的木板融为一体了。或许她是长在木板上的一片青苔,或是一只大型菌菇。她有些困倦,几乎要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威利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露比偏头看过去。她眯着眼睛防止雨水进入,看到威利蹲在木板上,正在清点两人的收获。
“金枪鱼,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威利拍拍她最后钓上的那条鱼,感叹道。
他很快清点完毕,面朝露比说道:“露比知道是谁赢了么?”他整理了一下吸饱了水的小帽,那帽子本就软趴趴的,现在已经几乎像一坨潮湿的海带了。“是你先钓满十五条的,况且还钓上一条这么大的金枪鱼。”
露比闭着眼点点头,嘴角翘起。
“淋够了就尽快回家吧,天气虽然暖和,也是会感冒的。”威利的声音近了一些,“要来喝碗姜汤吗?”
露比摇头。威利说了句鱼帮你卖掉,随后脚步声在栈桥木板上响起,渐渐听不见了。
她展开双臂,放松浑身的肌肉,静静地在大雨中休憩。
难怪莱纳斯那么喜欢大自然,她此刻也明白了这种生活方式的特别之处。像一只小动物,不用去理会人类世界的纷纷扰扰,只管专心享受此刻的宁静。
……
潮湿的衣服渐渐带走身上的温度,露比翻身坐起,往农场走去。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她依然背着斗笠,雨水顺着睫毛从眼角流淌而下,在下巴汇成一股小水流。
她正体会着这种有趣的感受,茫茫雨幕中迎面走来一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他急走两步,将伞撑在露比头上。
水流忽然断了,露比纳闷地抬头,看到哈维医生正不赞同地看着她。
“你都被雨淋透了,怎么不撑伞就出门?”
唔,这话隐隐带着些责备呢。或许也是因为医生的职责所在,格外见不得这些吧。
虽然明白这是哈维医生特有的关心,但露比还是想念起威利来。对方看出她喜欢淋雨,想独自待一会儿,就主动把空间留给了她。
并不拒绝对方的好意,她就着哈维医生的大伞,回到了农场入口。
感谢过对方,她点点头,与医生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