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栩的神色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神色鄙夷的继续道:“你到底要做些什么!神神秘秘的,不说赶快滚!”
若不是他的语气相比于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缓和,不然江山也要怀疑一下楚栩是否真正理解到了自己的意思。幸好,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江山难得的露出一抹微笑,却被苦涩轻而易举的遮盖住。
“小栩,你最近晚上有关灯睡觉吗?”江山有条不紊的理了理被楚栩拽至褶皱的衣领,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坐在床旁。
话题变幻的如此之快,一时间竟让楚栩有些琢磨不透。他不清楚监控到底在哪个方位,便只好全面控制自己的面部管理,一举一动都有被精心设计过。他再次“啧”了一声,颤颤巍巍的伸手抚着疼痛更加剧烈的脚踝,怒道:“别叫我小栩,恶心死了。”
在旁人看来,楚栩对江山态度的突然松懈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 。而江山秉持着已定的态度,整个谈话才能由此继续下午。
“我觉得你还是如实回答要好。”像是玫瑰的威胁起了作用,推了推眼前不知何时带上的平镜,晦暗的眼神紧紧盯着楚栩,淡漠着道。
楚栩背靠墙壁,脸上毫无血色。先前因为愤怒产生的红晕也慢慢消退,独留一片伪装之下的枯败。他挑了挑眉,道:“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确保一下一些事情,简单问几个问题,稍后还会有专门的医生来给您检查。”江山道,“这是命令,小……楚先生您没有拒绝了权利。”
“恶心。”他几乎发自内心的道。
楚栩撩了撩头发,眼眸回避着江山这副让他作呕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环顾着周围,道:“最近没有。”
江山顿了顿笔尖,有些担忧的抬眼望着楚栩,问道:“为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楚栩戏谑的眼神盯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傻子,随后用手指了指脚踝道:“要不,你猜猜?”
江山顺着垂眸,心间顿时松下了石头。原来是够不到,他的呼吸瞬间缓和了许多,默默揶揄自己太过于敏感。楚栩比他想的要坚强,不可能仅因为一点火便烧了整个心理防线。
“不要打哑谜。”江山兀自的垂下头,小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楚栩白了他一眼。
“最近您有过什么异样的感觉吗?比如总是莫名其妙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陌生或熟悉,自己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江山继续问道。
楚栩更加疑惑,仔细打量了江山一遍后不假思索的回道:“没有。”
“好,最后一个问题”江山停下笔,从大褂中掏出一直被自己隐藏的道具,将其递到楚栩面前,道,“拿着它。”
他递给了楚栩一个黑匣子,也就巴掌大小,所以被他轻而易举的塞进口袋中。楚栩没有伸手接过,双手仍旧环在小腿处,仅有眼神在二者之间飘荡。
他不会再轻而易举的信任江山了,即便他似乎有苦难言。
江山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停留着,被楚栩这么不礼貌的对待。他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是像看孩子一般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楚栩,即便是效果被遮挡物眼镜消减半分。
“不会有事的。”他道,“就一小会。”
楚栩虽说没给多余的反应,但能够看出他的戒备已经不如刚来时的浓烈。兴许是江山的话真的充斥着无害,他无声的深吸一口气,在斟酌过后还是犹豫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很轻,到手之后楚栩的脑海中仅剩着一个想法。盒子如同泡沫做的一般,轻飘飘的,仿佛尾部牵上细线便能像风筝一样飞起来一般。纯黑的外表甚至连凸起都没有,做工尤为精致,看得出来是个不菲之作。
“干什么?”楚栩不明所以,便用手团着小黑匣子玩,撇了撇眼询问江山道。
“背面有个孔,从那里看向里面。”江山含着笑靠近楚栩,耐心的为他指导着方式,像是可以讨好一般,故意创造着肢体接触。
楚栩狐疑的望向他,随后将黑匣子放置眼前,细细观察着。
刚开始的黑匣子里面和外面一样,漆黑无比,放眼过去甚至找不到一个落眼点。他蹙了蹙眉,正当他以为江山在蒙他的时候,江山的声音突然响起。
“集中注意力,耐心等待三分钟,期间最好不要眨眼。”
空灵的声音竟让楚栩产生了恍惚之感,缥缈如鸿毛的声响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还未等他彻底听清,便无力的飘散开来。
啰嗦。
楚栩心中不满的嘟囔着。
随着他注意力的加深,周遭的一切杂音也顿时像被风吹走了一般消散的彻彻底底,楚栩的情绪也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宛如视线前方是暗藏已久的秘密,而自己,则是在无声的偷窥着。
江山的提醒也并非完全无用,不知过了多久,楚栩的眼前的景象居然真的变幻起来!先前因为失神在一片黑暗中升起的虚幻星光在缓缓移动,逐渐凝聚在一起,像是终于寻找到同类了一般,难舍难分的粘在一起,逐步组成一个豆粒大的发光点,在楚栩眼前闪烁着。
“你看到了什么?”江山的声音再起响起。
在日常生活中甚至算小的轻语如同惊雷般在耳旁炸开,所到之处牵连着发生足以毁天地的地震。眼前好不容易才得以聚集的光点也因为突兀的巨响不受控制的炸裂开来,又恢复成先前的点点星光,最后消失不见。
楚栩脑子有些发昏的扔开黑匣子,眼神却又不自觉的偏向它。他厌恶着给黑匣子给自己来的感觉,却又沉迷于它的神秘。
说不遗憾是假的,他眼瞧着光点越闪越大,越闪越大,闪光弹一般将要充斥整个视野中央,似乎要形成什么画面,下一秒却功亏一篑。
江山的神色难得的严肃,一字一顿意志坚定的道:“回答我。”
“一个光点。”楚栩耸了耸肩,道,“只不过最后炸了。”
江山听完后若有所思,随后再次将黑匣子塞进口袋之中,合上了整个本子。他望着楚栩,一副想要开口却又难言的模样,眼神却黏腻到让人难受的很。
又是这个眼神,楚栩的眼皮难堪的跳了跳,他实在是无法明白自己昔日的好友到底在想些什么,这甚至已经到了他无法理解的范畴。
“行,楚先生,今天的问话到此结束。”江山拍了拍身上,站起了身,和楚栩面对面的道,“您的状态很不错,还请您一直保持着这种心态,撑到结束。”
“以及,希望我们下次相见之前,您能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一切障碍,这样才有助于我们更深入的治疗。”
江山再次朝楚栩伸出手,期盼着他的回应。
楚栩嗤笑一声,扶着床褥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山,缓缓的握上了他的手。
江山说的已经够含蓄了,同时他也相信他和楚栩足够默契,伸出手便是向他确认此事。
他是在让楚栩努力为自己和他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他有话对他说。
“下次见面,我更希望你保护好你自己,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楚栩微微笑了笑,道,“我从来没有原谅你。”
江山愣怔一瞬,微微垂眸,无奈的勾起嘴唇,淡声道:“这么冲动,还是第一次。”
随后他毫不胆怯抬眼和楚栩对视,和往常接受了无数遍楚栩的请求一般,道——
“我会的。”
江山缓缓退出了房间,临走之时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瞧着楚栩,像是不放心于他一人待在这里,看第一次独立的孩子一般满面担忧。但不知为何,他的瞳孔猛缩,随后干脆利落的退了出去,脚步匆匆的像是有魂灵在恐吓驱赶着他一般。
楚栩感受着周遭的重新趋于平静,缓缓的昂着头,随后露出无奈的嗤笑。还是像梦一般,他想到,随后掏起在慌乱中被扔到一边的书籍,默默的埋头轻嗅起来。上方的字丝毫入不了他的眼,此刻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万籁俱寂。
“怎么样?”
江山刚一出门,迎面便撞上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他很惊愕,先前在门口处听到玫瑰的催促声还以为又是耳机中传出的声音,却不想玫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后,正用他那蛊人的眼眸揣摩着他的每一个行动。
听到声音的瞬间,江山几乎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手心处也逐渐攥不住门把手。他快速深呼吸,装作还没反应过来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借用将门彻底关闭的时间努力调整着表情姿态,同时在确保好楚栩不会听见后装作冷静的转身。
黑夜之下,两人同时被笼罩在不见五指的黑雾之中,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漆黑无比,他们只能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来辨认彼此。
即使月光太过于微弱,玫瑰的那一头红发也极其耀眼。江山缓了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破绽不那么快露出。他可是心理学家,自然清楚表情上的信息。
“没有漏洞。”江山勇于抬起眸子和玫瑰对视,道,“和那时一样,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外力,他便不会想起。”
玫瑰听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笑声,宛如来自深渊的魔鬼,笑的寒人心骨,刺人肌肤。他撩了撩散落在眼前的红发,笑道:“果然啊,果然。”
“就算是林深成,也没能彻底打开他的心扉。”玫瑰道,“他或许都从未爱过林深成。”
“跟个笑话一样。”玫瑰望向被照亮半边的门板,脸上的笑瞬间收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落寞,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竟发着微弱的光。
“他从未爱过任何人。”
这是玫瑰的最后一句话,即便是江山,也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江山眼瞧着玫瑰渐行渐远,并不打算跟上去,愣怔在原地,正细细揣摩着玫瑰那个被暗色遮住大半的眼神,却始终琢磨不出一个所以然。
庆幸,讽刺,又落寞,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江山可以说,玫瑰是他从业始上所遇见的最大一个障碍,他能够看透任何一个人的心理,包括只想活着的荼蘼,却始终看不穿玫瑰。
他会有失神的一天吗?江山十分好奇,却又不想在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上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