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敢保证,这些年来他从未有过背叛玫瑰的想法,但这次,是打破底线后的第一次挣脱。
即便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十分惨烈,但他还是想极力争取。因为他的愿望一直是,好好活着。
他驾着车辆扬长而去,即便是再不满和恐慌于玫瑰的决定,但他目前几乎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被困在这个村庄之中,他并非具有绝对的领导性,村庄中的人都非常恐惧他,但他们所害怕的并非是真正的荼蘼,而是荼蘼之后的玫瑰。
若是真的想调动他们,只需一句玫瑰不参与,便足以打乱所有人的心,随后溃不成军。
荼蘼只能按照玫瑰的吩咐一步一步的去做,他只得企图玫瑰不会那么早的除掉他,否则,他真的要背水一战了。
但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处理好村庄里的骚动,在一切还未策划之前,不引起玫瑰的疑心。荼蘼面部凝重的在车载屏幕上随意的点击着,随后拨通了一个未被备注的电话,沉重的等待着他的接听。
接下来的几天,楚栩出奇的安静。被牢牢拴在床上的他并非寻死觅活般妄图取得自由,只是静静的蹲坐在那里,透过那扇窗户犯罪一般窥探着外面的世界,眼神中毫无波澜。
这条小路像是被玫瑰下令封住了一般,无论是晨起夜昏,除了被风吹着翻滚的枯叶,并无其他,甚至连麻雀都不愿在此驻脚。
但楚栩仍旧默默的看着,即便是目光并没有合适的落脚点,但他也宛如观看着电影的顾客一般,极力欣赏着它,寻回着它的价值。
而这一切,都会被监控器另一方的玫瑰所观察到,楚栩也深知,便不再做些多余的,起反向作用的举动。
可玫瑰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天至少会过来三次,兴许是怕楚栩一个人待着会消极,所以每次伴随着他一同而来的还有许多本未开封的书籍。
他让楚栩看,但并非让他安静的去看。玫瑰会在楚栩略微惊喜的眼神下紧接着道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和你一起看。”这种强制性的口吻像是玫瑰与生俱来的,即便他心里想的是试探性的询问楚栩自己的要求,却不想一开口便是如此的强势,这也一度让他分不清楚栩是否真正对自己彻底服从。
玫瑰垂着眸仔细斟酌着楚栩的表情,他还是坐在那里,手上多出的书籍像是并未触动他的内心。玫瑰即便是瞧不见他的面孔,但还是能够脑补出那清冷的眸子中透露出的为难。
他对楚栩,并不想像是上下属。他一直期望的是楚栩对他的发自内心,就像小时候一般。玫瑰挑了挑眉,好不容易关系有了好转,他可不想就此泯灭。
于是他嗤笑一声,便打算离开。
“我不喜欢外国书籍。”谁知在离开的前一秒,楚栩开了口。他抬起眼睛,有些难堪的注视着玫瑰,微微蹙着眉道,“下次换一种,我看不懂。”
玫瑰登时感到不知所措,丹凤眼也因此在无意间撑到了最大。楚栩撒娇一般的语气确实把他惊愕住,他实在没能预料到事情的发展竟会如此的……他不着痕迹的吞了吞口水,望着楚栩那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心中顿时慌乱,心跳也控制不住的慢了半拍。
“喜欢看小说?”他涩着嗓子问道,干哑的嗓子竟卡了壳般连说话都变得如此简单。玫瑰假意的咳了咳嗓子,道,“可以给你带,但今天不行。”
“可是我看不懂……”楚栩嘟囔着回答,有些懊恼的低头盯着那些包装十分文艺的书籍,恼羞般的摊了摊手。
玫瑰深吸一口气,尽量憋住自己的情绪,喃喃般道:“我带你。”
楚栩压抑着自己的手,面带着笑给玫瑰移了一个位置,并盛情邀请着他,拍了拍身旁后用着欢喜的眼神注视着玫瑰,像是怕他拒绝了一般。
玫瑰神色复杂的盯着楚栩,随后轻笑一声,坦然落坐在他的身旁,与他和平共处,光明正大的与他并肩。
一个月之前,这还是玫瑰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奢求。而一个月后,他在自己都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出乎预料的完成了这件事。
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明明楚栩两天前还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到了仅仅触碰都能应激到跳窗的境界,怎么可能经过两天的思考后彻底想开呢?
只是为了他而已。
玫瑰手捏纸质的力度越来越紧,几乎要冲破心智的嫉妒充斥在他的心间,鼻尖处细嗅便可以触到的栀子清香更是将其更加深入,根深蒂固着,驻扎在心尖。
令他思念成疾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可他却不想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仅仅是一个拥抱都小心翼翼。
小时候张开双臂便能拥入怀中的大簇栀子,现在却成了望而不及的存在。
玫瑰说过,若是有可能,他希望自己回到幼年时期,随后在一切都未开始之际,杀死那个男人。
被人抛弃后被带进深渊的滋味,倘若真的能够重生,他绝对不想再体验一回。
“告诉他们,先收收手。”玫瑰依依不舍的走了出房门便掏出手机打电话,先前轻松且笑语盈盈的模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单手插着兜,冷着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随后绽开一个恐怖的笑容,“我从不会心软,一时而已,多加看管他们。”
“我只是信守承诺罢了,但具体的,当然是看我心情。”玫瑰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柔和起来。随着对面那人愈发大声的质问,玫瑰冷笑一声,叫停了他道,“刨根问底,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好事。我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照做才是你们的本分。”随后并不打算听完那人汇报的后半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不愿离开,便处在楚栩门外的栏杆处徘徊,望着仍旧雾蒙蒙天,低头闷声的笑了出来。玫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间堵塞着的异物被冲散了般轻松。手中还未开封的书籍被他带走大半,他盯着那些书若有所思,随后打算再拨通一个电话。
小说这方面,罂粟应该擅长……玫瑰就这样想着,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罂粟早已经死了,弯曲着的手机便就这样顿在了半空,随后不情不愿的点向另一个号码。
一本小说而已,又不是只有他罂粟能干。即便是这样,玫瑰还是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虽说他罂粟的死并不感到意外,但是失去一个得力的下手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难熬的过渡期。
“喂,来的时候带几本书回来。”玫瑰盯着远处,道,“嗯,小说。什么类型?小说还分类型啊……”
这便有些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平时罂粟主要负责打理他的一些琐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也由他来吩咐,自己倒是对此有些一无所知。
玫瑰茫然的张了张嘴,但现在已经到了该午睡的时候,他也不打算特地回去一趟再去询问楚栩,微微一叹气后道:“全部都要,记得筛选一些题材,不合适的便不要带过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谁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的问题更加来劲,甚至连专业名词都给他整出来了。玫瑰跟他解释的愈发不耐烦,最后便直接撒撒手,让他看着来。却不想那人还要说些什么,玫瑰一个挂断直接将其堵在电话那头。
“真够操蛋的。”玫瑰有些气愤的离开,一想到自己以后的事情暂时都需要麻烦自己,还要跟一群不理解的傻子费劲口舌,他就一阵来气。
看来再找一个助手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玫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princess”时期言听计从且无所不能的楚栩。
但今非昔比,这些年内有了林深成的影响,想要楚栩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了。但玫瑰并不想放弃自己一手培养的苗子,若是想让楚栩回到那种状态,最好的办法便是令他忘掉林深成,忘掉处于正常时间的美好回忆。
残忍吗?玫瑰倒不认同,那些名为美好的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他们身上,他只是在替哥哥,回到正轨而已。
下午两点也差不多了,玫瑰心想,正处于阳光正好的时候。他倒是非常好奇,楚栩见到他后到底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在惊讶中毫无保留的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呢?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