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果然知道了林深成,这一点楚栩早就有所预料。按照他的行动速度,林深成的生平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被挖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又何况林父林母没想过刻意隐藏他的身份。
林父林母会被邀请到那个宴会,估计也是玫瑰一手所做。楚栩失神的想着,眼神空洞到只有在阳光下闪烁着的泪花充当着色彩。又或者林父林母一开始就是个幌子,而玫瑰真正的目的,便是他们。
若是自己一开始就拒绝了局长的任务呢,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就不会一样?
楚栩其实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反倒想当庆幸局长选择了他作为此次事件的参与人。还好有他分担了玫瑰的火力,不然受伤的便只会是林深成。就以玫瑰那个脾气,当场弄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楚栩对此感到非常高兴,毕竟牺牲的人是早就该逝去,却在秋天苟延残喘的栀子,而并非一个阳光下欣欣向荣的向日葵,却被他强行玷污的光。
他给予林深成的牵扯已经够多了,再多下去,他便要承受不住了。最好的是,被盯上的是他,该死的也是他,而并非林深成。
他们本就殊途,又怎么可能走上同一条道路。
或许这一会,局长已经将证据陈列在林深成面前,等待着他自己接受了。楚栩明明就该在认清自己的感情过后第一时间离开,千不该万不该的便是私心做祟,将一个本该好好走着阳光道的林深成用爱捆绑在一起,逼迫着他与自己同面对。
他对不起他,他希望这段爱恋有着完美的句号的同时,又期盼着它能及时止损。现在这段爱情终于彻底断裂了,但却太过于迟。他们彼此,如同癌症,早已深入骨髓,焚烧血肉都无法灭绝的存在。
跨越生死,却也携带爱恨。
纯净的爱太过于沉重,楚栩承担不起。
远处飘荡的云彩被雨水打散,过于大的撕裂导致它无法拼回原本的模样,分裂成两个个体,随后带着相同的血脉越飘越远,随后直至互相瞻望不见。
出奇的事,面对自己一直贪恋的人被挂在门外,玫瑰却一点都不激动,反倒是在楚栩翻过去后一直愣在原地,甚至连眼眸都不曾移动半分。
与处于失重的楚栩相比,他更像是那个被挂在窗外扼住喉咙的麻雀,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也仿佛换了个人,被更高纬度的生物剥夺。
他知道楚栩掉不下去,便有恃无恐。他沉陷在楚栩那段拼死反抗的模样,若不是那日他在黑暗之中见到过他的平和,也感受过真正属于他的温暖,他会一直认为抗拒是楚栩的作风。
他并非不喜欢任何人,他只是不喜欢他。玫瑰偏了偏眼,眼神立刻定格在被绷的紧紧的链锁,如同神智,早已被锁头那头的人死死拉住,无法再度松懈。
无法柔和的,他早该明白,从一开始,楚栩便不是那种人。小时候是,现在也是,无论怎么样。
“哥哥,我很想你。”他轻轻附上发凉的链锁,像是补全刚刚没能得到满足的手心,呐呐自语道,神智也一瞬间平静下来,语气轻到像是根本没打算让楚栩听到,“二十几年未见,我真的好想你。”
“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抱抱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他的手逐渐游走至链锁末端,修长的双手片刻间便碰到了楚栩的裸脚。滞在寒风中的皮肤早已冰凉无比,再叠加上玫瑰的触碰。他能感觉到,在手指覆上的那刹那,楚栩便无法控制的颤抖,也不知是为寒风所动还是害怕之心做怪。
但他知道,楚栩可能并没有发觉这只存于瞬间的触碰,做出反应只是下意识。但是就是因为是下意识的流露内心,才比刻意更加伤人。
可玫瑰是谁啊,他可没有心,面对这种真心流露的画面,他反而更加兴奋。玫瑰眸光一闪,顿时将整个手附着在楚栩白皙的双脚上。白到透明的脚指隐隐约约透露其中散着的血管,着手下去,仿佛捏到了正在跳动的血脉,微微起伏的感觉携带着温热感从手心处传到大脑,给玫瑰带来充实的满足感。
他拉住楚栩的腿,一边轻笑着一边将人拉了回来。楚栩非常轻,轻到如同薄纸一般飘在外面,轻到玫瑰没能用力便轻松拉了回来。
充血的大脑登时得到了解脱,楚栩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呼吸也随之更加急促了起来。他惊魂未定,仍旧面朝着窗外,还未等他回头,玫瑰便自顾自的贴了上来。
仅从感觉便能察觉到宽大的身体令楚栩压迫到不敢回头,呆住了一般保持着难受的姿势定在原地。玫瑰良久无言,就当楚栩觉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的时候,玫瑰环抱在他腰间的手越来越过分,像是要徒手将他捏碎一般,令他喘不过气。
楚栩不断哆着嘴,哑了一般的嗓子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从眼神和躯体上发泄着自己的恐惧。但当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便开始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这个沼泽一般的拥抱。
“不要动。”玫瑰终于开口说话。
距离如此之近的他们甚至不需要大声,仅仅是一个气音便能听清。玫瑰借此趴在楚栩的耳旁,语气懒散却又蛊人:“你不动,我便不会对那个林家小子做些什么。但倘若你为了他而愿意去死,我便保不准会干些什么。”
“你清楚‘春天’吧。”玫瑰道,“我希望你好好思考一下。”
他逼迫着楚栩抬头,也不再奢求见到他的表情,生气了般强制着他听下这一段威胁的话语,随后撒手,转身而去。
他并非真正的动了怒,而是在赌。
他赌楚栩,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先前的一切,都是为他作茧自缚提供条件,等待着他自己跳进深渊。
“别走!”
楚栩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叫住了玫瑰。
像是怕玫瑰会头也不回的走掉般,他甚至跪爬着移到玫瑰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祈求着道:“不要走,不要走……”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栀子,有话快说。”玫瑰蹲下了身子,双手试探性的般抚上楚栩布满泪痕的双颊。仍旧带着笑的面孔却胜券在握,不自觉的流露处嗤笑的眼神。
冰凉的触感抚上脸的时候,楚栩本是抗拒的。但他仅仅是条件反射般的微微后缩了一下,随后便不再反抗,甚至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般轻轻靠近他,笨拙压抑着贴近他。
他赌对了,但是却胜的不怎么高兴。楚栩就连最后的弯腰都是因为那人,林深成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沉迷如此。
玫瑰逐渐加大了力度,宣泄不甘一般,几乎将楚栩完美的脸庞捏至变形。
难以启齿的话语堵在楚栩的口中,心中无论多么强烈也无法驱使他说出。挖心剖腹一般,他在脑海中遭到了非人的折磨,最后伴随着撕心裂肺,他呜咽般道:“我都听你的。”
“放过他……”
这是他唯一能为林深成所做,也是必须为林深成所做。
“栀子啊,我并非慈善家,入内雀也并非慈善机构。”他一根一根的掰开楚栩抓住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欲情故纵道,“这件事情,在一切还没令我满意之前,不得商量。”
“好好表现吧。”他似乎想要在楚栩身上落下一个吻,却在踌躇半会后将其贴在额头处。有始有终,却又短暂无比,给楚栩一种他毫不在乎的感觉。玫瑰做完一切后便离去,甚至连道别的眼神都不再施舍给楚栩。
仿佛他只对高高在上的他在乎无比,而他只要一卑微无比,玫瑰便丧失了兴趣般,不再关照他找了几年的玩物。
腻了一般,楚栩的保质期,最新鲜的时候就那几年。过了,便如同垃圾一般,扔到地面上等待着被腐蚀分解。
他从未如此奢求过玫瑰的注意,他甘愿违背自己的内心,而他,却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