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的仍旧喘着粗气,撇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幸好没醒,不然我们也不好解释。还有一段距离才到,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那人在前方坐好,抬了抬头示意他启动车辆。无意中,他的余光通过后视镜瞧到了后方。盯着那张正好装进镜子中的容颜,他冷哼一口气,有些轻浮的道,“长得确实惊为天人怪不得玫瑰会对他如此疯狂。”
“倒是很有理由。”
“你不是已经在宴会上见过他了吗,怎么现在才发出感慨。”暴躁的那位舒了口气,问道,“荼蘼,你该不会也看上他了吧?你不知道那人皮肤多嫩,我见过的女人都没一个比得上他的,倒想试试,啧啧啧。”
楚栩心头一颤,那人陌生的面孔顿时和熟悉的名字对上号,便又不由的感到震惊,自动忽略了那人令他反胃的后半句。
荼蘼这个人出奇的神出鬼没,饶是他那三年也仅在玫瑰和罂粟的口中得知,离他最近的一次也不过被玫瑰罕见的允许外出后的远远眺望。那时的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顾一个素未谋面的成员,他只想着如何逃走。
仔细回想,那日里见到的背影确实和他能够重合上,只不过经历的事情太多,自己早已忘却了而已。楚栩又感到懊悔,若是那几年他见过他,仅仅一面便能让他记住这个海啸般的瞳孔,又怎么能酿成这么大一个过错。
他思忖一会,泄气了般整个人软在椅子上。先前还想着把自己交给两个小喽啰,感情是自己想偏了,若这还算是不起眼的人物的话,整个入内雀那怕就是没有能用的人了。
回想起自己那些年听到的有关荼蘼的传闻,一时间竟觉得那双美丽的湛蓝眼睛也是从别人身上挖取,随后用着那血肉与自己融为一体。荼蘼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就跟他的眼睛一样。
荼蘼听到那人的话,先是一愣,放在后视镜上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仍旧是带着欣赏的眼光死死盯着楚栩的神态,仿佛要将他的里里外外看个透彻,试图从中发现一丝污点。
他轻笑一声,没有回话。在车辆终于缓缓驶到村庄的另一个分界点时,暴躁的那位需要下车证件。按理来说副驾的荼蘼不需要随着下车,但他却随着那人的动作一同走着,双手插着兜绕过车前方,迈着步子走到那人面前,随后狠狠给了他一脚。
暴躁的那位被荼蘼一脚踹到了地上,满身肌肉也阻挡不住那突如其来的一击,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飞出了将近三米。被这么一攻击,他也来了脾气,大骂一声后便想起身回击,却不想被缓步前来的荼蘼一脚踩住了脸。
荼蘼用脚死死的在那人脸上碾着,力气打到几乎要将头颅踩碎,惹的那人一阵接着一阵的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也如同缺氧的蚯蚓一般在地上扭动着。
他冷笑一声,脚上的力度不见减小。那人疼的痛心疾首,却不敢用手去反抗眼前这人,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含糊着求饶。
荼蘼垂下腰,双手依旧插着兜,不管不顾界限旁的守门人不善的眼神,趴在那人耳边,恶魔轻语般道:“跟了我们这么久了,也该学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是你的这句话不慎传到玫瑰耳中,他是让你死,还是让我死呢?”荼蘼道,“学艺不精啊,也该给你点教训。”
他缓缓移开了脚,目光注视着那人鼻血躺了一脸的惨淡面孔,蹙眉一啧,微妙的表情中含蓄却毫无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甚至嫌鞋子太过于肮脏,想要当场脱掉,但一想到脚下将要面临的会是无数丑陋的昆虫,一向洁癖的他就此放弃。
末了,他踹了那人一脚,示威般的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不断喘着粗气的那人,嗤笑一声,道:“滚回你原来的地方,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随后转身离去,独留四肢发软的那人尽情抚摸着大地,最后被其余人抗走。
他回到车内,兀自的走向驾驶座,借用后视镜细致的整理了自己因风而凌乱的头发。海一般的眸子在镜子中与自己完美一对视,随后会心一笑,同时裸露出其中吞噬人心的欲望。
“美的事物,才最为致命。”他喃喃道,像是又从镜子中撇了楚栩一眼,心情极其愉悦的勾起一抹微笑,下一秒便驱使着车辆极速离开现场。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之前还略显枯黄的天空就此彻底开阔,不必人多说,明艳的阳光便闪去路旁,惹得干枯的野草欣欣向荣起来,像是渴着水的沙漠植物般,一点便可以容光焕发。
只不过,再过三小时,天气就明的吓人,怪异的气候唬的刚兴起的野草恹恹的垂下了头,如同臣服于自然的微小世物般,极其轻易的便甘拜下风。天气也出奇的闷,在这本该凉爽的秋季竟显出酷似夏日的聒噪,空气中隐约传来早就消失的蝉鸣,时间宛如回缩了一般,一切都回到刚开始之前。
异常的天气,便昭示着不凡的来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天气变化的时候,倾盆的大雨,便偷袭的到来,将整个反方向的世界冲刷的摇摇欲坠。危楼般,让人提心吊胆,却又美得失神。
这一切,是大城市中常有也并非罕见的,每至雨季,必备的便是伞类。那段时间的蓝州,整日亮晶晶的,像是刚被挖掘出的钻石,接受着打磨抛光,逐渐恢复成原本闪人的模样。
但此时的雨季早已过去,季风也已到达海岸边,准备结束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一次旅行。这种时候的下雨,便是一种令人惊奇的事了。
可惜的是,楚栩未能见到这幅场景,庆幸的是,他又无法参与那种焦急躲雨的画面。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种庆幸倒也大可不必。
不知不觉中,他又昏睡过去,消失意识之前,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又无力回天。只得思考着自己推测出的结论,慢慢的,湮没在沼泽般的欲/望之中。
大概是安眠药的后劲,他想着,玫瑰的计量一般不会调错,能让自己提前醒来也是他没能预料到的意外。
能够推翻一切不可抵挡的力气,楚栩笃定,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求生欲,也是一种自我的不甘和拯救。
极力摆脱浑噩后,楚栩再次悠悠转醒。
不如同车上度过的那段时间一般,他像是梦境终于骤醒,所处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日常,而并非那段想起便丧失希望的现实。他恍然意识到不妥,便立即起身,对于身下的一片柔软感到十分无望。
不知何时,他被转移到一张大床上,四周全部封闭,独留他一人,处于时空之外一般,茫然着。
不与第一次醒来一样,他居然感到一种浑身得到舒展的解放感,深入灵魂的一次大觉竟出奇的让他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若不是腰处因为颠簸还有些酸痛,他简直像是放了三天没有任何顾虑的假期一般安逸。
或许是安眠药的作用,这倒算是因祸得福了。楚栩按了按太阳穴,即便是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接下来要面对的有让他忍不住头痛,一切都化为莫须有一般从新再来。
“这到底是哪里?”他喃喃道,下意识便想下床,却在动弹四肢的瞬间发现了不同。他有些愣怔,本还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明,机械般的木讷着转头,果不其然见到了一个冷到刺骨的东西——一条手臂粗的链条正拴在他的脚踝处,短小的链锁限制与他的行动只在床上,甚至双脚下地都无法做到。
楚栩惊愕的瞪大双眼,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抓铁链,甚至妄图徒手掰断他,清醒的去做一些无用之功。
他将双手摆至通红,原先白皙的手指上只是微不足道的灰尘,现在却布满数不清的红痕。也许是他力气太过于大,像是将所有愤懑宣泄于此,手腹中央甚至勒出了血迹!
可即便如此,链锁也完好无损。它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简直人畜无害,就像是偶然路过的疯狗一般,没有亲身体会之后仅觉得它是人间生灵,而并非疯物。
讥讽楚栩一般,它无动于衷,又宣告着自己的失败。
楚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先前的冷静简直是被恐惧寄生后产生的麻木,压抑着自己的同时还一边又一边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却又无法与自己内心附和。
平日里的他,仅是光听见玫瑰的大名便会忍不住的打颤,即便是知道其他人指的是自然间的花后也无法消停。深入骨髓的恐惧,怎么可能是一时便可以消退的。
三年都未能忘掉的深渊,又怎么可能在这半载之中忘却的一干二净。他的镇定与不屑,全是他装出来的!
事实上的他,比薄冰还要脆弱,用力一敲,便瓦解到看不出原样。
手上的刺痛感一阵一阵的传来,不罢休的,火上浇油般充斥在楚栩周围。仅仅是这小到不足以察觉的疼痛感,却如同压垮楚栩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彻底摧毁了他努力堆积起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涌出泪水的同时,严丝合缝的捂住了自己的整张面孔。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不愿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矛盾的他,仍旧选择了独自承受。
再次朝着现实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