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林深成将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了点,抚摸着上方破碎的裂痕淡淡的说。瞧着手机终于亮出的光,他暗了暗眸子,站起身后绷着脸道,“给我衣服。”
“我要去现场。”
“啊?”吴伟惊道,“可是你还没有恢复好,局长说可以不去的……”
“不用管我,我没事。”林深成自顾自的脱下了病号服,露出了从胳膊延伸至整个后背的伤痕,以及牵连着的成片淤青。虽然伤口没了此前骇人的模样,看起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触目惊心。
吴伟见没用,便遵从他的意见去旁边衣橱中简出两件干净的衣物,递给林深成后不解的嘟囔道:“连王文一向冷性情的人都罕见的流出了眼泪,林队你肯定很伤心。我觉得你没必要藏着掖着,都是过了命的交情了,哭出来没人嘲笑你的。”
“楚栩不会死。”林深成有条不紊的扣上衬衫最后一个扣子,套上外套便潇洒离去,确定,且极其笃定的道,“他,不能死的这么草率,这配不上他。”
若必有一死,那也必在花期正盛之时伴随繁华一同死去。而并非独留一人苟活,自己悄然逝去。
林深成攥紧手机,大步走出惨淡的医院,对着身后的不幸嗤之以鼻。
吴伟惊呆,吴伟不解,吴伟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他张着嘴巴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记追随上去。话说……局长好像真的没有明确说明楚法医已经死去,就连找到的尸体也仅是“貌似”。
局长好像也很纠结,面对着警员的询问一直保持沉默状态,就连最近一次也用“再等等”搪塞过去。种种都像是在表明楚栩仅是“失踪”,而并非死亡。
吴伟的眼泪又用一瞬间绷不住,与第一次截然不同,这是希望涌现出的泪水,是名为奇迹前夕的结晶。他想要将这个发现告诉因为情绪崩溃而请假的前台,却因为不确定性不愿给予她们希望再残忍夺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后疾步跟上。
林深成因为打斗伤到了胳膊,再加上无法集中的注意力,不能够独自驾驶,吴伟便有承担下了驾驶员的职责。
一路上倒是无言,安静的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有吴伟时不时传来的呜咽声伴在其中。林深成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像只被抛弃的狗狗一样忍着情绪,在心中叹了口气后便熟练的打开了车载屏幕,随机放了一首曲子。
仍旧是那首法国曲子,Briser l'eau。那首被楚栩说好听,代表救赎的歌曲。
林深成喜欢这首歌并非一念间,而是像是与生俱来般对这首曲子产生了许多种共鸣。从小时候的耳熟能详,到长大时的形影不离,这首歌像是他的青梅竹马一般,陪伴了他现所拥有的大半生。
可再次听到,心境却有所不同。每一个高昂的音调都像是落到了轨道外圈一般,令人难受至极。降了半调的曲子更是骤然压抑,由救赎变成了在黑暗中挣扎的自述,沉闷的像是被雨水打湿后的野花,直不起腰杆,却又不愿屈服。
林深成很惊奇能在这里听见它,却并非因此心情转好,而是更加压抑苦闷了些。旁边吴伟的呜咽声虽说被音乐生覆盖,却比先前更加大声了些。
平日里嫌短不够听的曲子现在却如同永无止境的乌托斯比环样没有终点,缓慢且此起彼伏的音调更是让人感到不尽兴。林深成扶了扶额,感到脑子一片钝痛,像是有跟无形的绳子一般,在脑组织上缓慢的磨搓着,试图用着柔却强硬的手段破坏它。
“那啥,林队,咱能不听了吗?”吴伟在一个红绿灯前默默开口,颤抖着的声线像是要与音乐声融为一体。只不过太过于小声的请求并未被林深成所听见,他一手托着腮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兀自的发着呆。
吴伟一瞥眼,吸了吸鼻涕后不再开口,继续充当一个冷酷无情的司机。
望着窗外枯黄的叶子林深成不止的在心中叹气,叹的次数多了,甚至自己也心生烦躁,索性不再去想任何事,阖眸就地小憩,在心中默默数着秒数。
像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做着倒计时般,林深成的意识出奇的清醒,没能够睁开双眼也凭借出色的想象力幻造出一个秋日败景,一直朝着驶走的方向延伸。
可这幅只存于心中的景象并没有得到长久的存在,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车子便突然停住,幻想也就此为止。
林深成张开了眼,疑惑的望向旁边。他记忆中赌场离医院并不近,虽说都是市中心一带,但赌场比医院更加偏僻一点,尤其是此医院还并非市中心的那个。
真正面对世界后,答案便显然易见了。林深成睁眼便见到了封锁住整个道路的警戒线,窗外也传来公职人员礼貌的敲窗声。
林深成隔着窗户盯着他们瞧看了一番,确认是自己认识的人员后便开了窗户。
“林队你来吧,大概不需要我了。”吴伟默默的偏过了头,咳着嗓子道。
林深成淡淡的瞧了他一眼,没有回声,算是默许。在打开窗户后朝着门外的警员礼貌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询问有什么事。
警员一见是林深成,条件反射的行了个礼,颇有气势的喊道:“林队!”
随后他松下了身子,弯下腰趴在车窗边指了指前方,压低着声音道:“前方是污染重灾区,进去的话需要一些装备,人若是直接进去很快就会被感染。那些还能够好好行走却腹痛不止的都算是最轻的了,在最核心被感染的话……恐怕就不是危机生命的问题了。”
林深成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在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手揣着枪挺着腰杆站在原地,姿态与他们背后笔直的白杨树般坚韧。
事实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啊,林深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必须要去现场,还有面罩吗?两个。”
“我们还有些备用的,这都给您拿去。”警员说完便朝身后的人招手,一同走去停靠在路边的特警车辆,从中掏出两个同样厚重无比的防毒面具,揣着便返了回来。
警员一手将两个硕大以至于无法同时塞进车辆的防毒面具依次递给了他们,并在同一时刻道:“前方路况可能不算太好,那夜的大火和爆炸损坏了许多东西。而且那种毒气十分危险,能不吸入便坚决不吸入,后遗症现在谁也不清楚,现在已经出现了许多种了。”
“毒气的来源是什么?后遗症目前有多少种?”林深成总感觉自己离毒气不远,并且毒气越来越朝他们靠近,在接过面罩后便筹划着带上,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抽空问道。
警员想了想,道:“这我们并不了解,或许您找到局长后可以清楚的了解到,这属于机密。后遗症我们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统计,现在……貌似出现了五十多种后遗症状况,包括腹痛头疼腹泻以及干呕不止。”
“只不过有些症状可能纯属巧合,所以到现在也没个准确的结果。那些感染深的人群已经被带走接受治疗,没有回音。”警员揉了揉鼻子,继续道,“在所有影响还没出来之前,这里便变成重灾地,住户也确保全部撤退,也为他们找了良好的住处。”
“酒店?”林深成道。
警员点了点头,道:“国企的酒店被国家临时召用,住宿这方面到没什么问题了。人员家中的所有物品全成了传染源,自然无法带走。好在其他各地省区听闻此事后,纷纷投来物资救助,情局一片良好。”
“辛苦你们了。”林深成向他们投去赞许的目光,望着前方站立在危险之中的特警们,感觉这样还是不妥,便示意警员离远一点,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为首特警见到林深成,率先朝着他转过身,招呼着所有特警,一同朝林深成行了个礼,齐刷刷的喊道:“林队好!”
“不是什么多么崇高的身份,没必要行次大礼。”林深成回以一个标准敬礼,朝着远处大声道,“同志们,生命与人民至上。”
“在所有异变之前,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Yes, sir!”
林深成望着萧瑟的小道深处,原本还能够存有些绿叶的气候却在深处显现出深冬的样子,目光所及的树木全都光秃秃的一片,像是死物一般蔫在了那里,秋风一吹竟差点断裂。
他不敢深吸气,便作势打了个前戏后悠悠的吐出肺中原有的空气,拍了拍警员的肩膀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切记,不能苦了无辜的人。”
“好。”警员重重点头应下,抬头间的空隙刚出的阳光便趁虚而入,间他眼眶照的亮晶晶的,宛如新出的宝石一般,难得且稀贵。
“再见林队,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警员将头伸在车子旁,感激无比的开口道。
“前方会有一个服务站,或许你们可以在那里下车了解情况。只不过那里已经很靠近内部了,注意安全。”警员阴了阴脸色,用着沉重无比的语气道,“那里……发生了很多变异,具体我们一概不知,仅知道非常严重。”
“一定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