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成顺着通风管道一直向上攀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在他感觉自己的脚都有点酸痛的时候,一直如同阶梯般陡峭的管道终于变为平整。
他喘了口粗气,艰难坐在管道处缓着气。林深成一对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像是企图坐在婴儿车里的大人一般蜷缩着腿,十分诡异甚至算得上畸形的缩在其中,还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的行为,生怕引起的响声吸引住了身下不断通行过得人。
没错,林深成爬到了大厅上方,此刻正竖起耳朵听着开场者朗读的念词。毫无用处的东西,林深成睁开了眼睛,一身西装有些限制他的行动,他便将昂贵的正装如同扒垃圾般脱了下来,潇洒的扔在了管道中央,随后继续朝着前方爬去。
他没能看见同样待在大厅中的楚栩,脑海中又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红痕,便又感到触目惊心。即便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但林深成还是忍不住再此上方徘徊,倒不是因为寻不清前方的路,而是想着确认了楚栩的安全后再就此离开。
毕竟,不仅是爱人,也是同伴,不论是出于哪个目的,最终都归结到计划之上。出于公事,也是私心,林深成将耳朵贴在了铁皮上方,忍不住祈祷着那人的名字快点出现。
幸好,连老天都在帮着他们。林深成并没有再次地待的过久,因为两三分钟后【传颂者】便进行了一次大点名,凡是到场的【自然】均会被喊道,楚栩当然也在其中。只不过林深成不理解,为什么褚橙的名字会在大厅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点起,就像是被抛弃的人一样。
林深成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想着只要他现状无恙那便开门红。他在狭隘的管道中轻笑一声,眼神不住的望向铁皮,仿佛能够透过密不透风的铁皮处看到下方的爱人,想要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以及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发青发紫。
那样就不好看了,他苦笑一下,随即收回了目光,望着前方黑暗漫漫的管道浑身又如同充满了动力般轻快迅疾的动了起来。回去后一定好好好擦药,即便是小栩在不愿意也得,林深成暗暗在心中下此决定,早就在心中幻想出来了案件解决后和平的生活,一定要请假出去旅游,这段时间太过于忙碌了,尤其是小栩来后。
林深成不知心里在打些什么算盘,想到这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仿佛全然感觉不到身处地方的艰苦,连呼吸的困难都被清扫一空,浑身幸福的样子穿梭在其中,仿佛一条得水的游鱼一般。
他们或许可以借此顺便完个婚,一起漫步在秋季的海岸旁,互相倾诉着爱意。只不过,楚栩可能只对贝壳类的感兴趣,而并非和自己谈情说爱。
林深成的笑容愈发灿烂,内心竟被幻镜的画面所触碰到,眼眶中也不自觉的蕴起水花。这仅仅只是画面而已,他忍不住揶揄自己,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还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并不是林深成太过于感性,而是只要是关于楚栩的事便都对他影响极深,如同魔法攻击一般直冲心底。
尤其是关于他们。
或许这时候的林深成还沉浸在这些本能实现的幻想之中,将都属于他们的未来刻在心底。但正如他所说,因素难料,他最终还是没能及时给楚栩擦了药,反倒是搞得自己遍体鳞伤。
只不过,林深成终究无法提前预料到。
“没声音了?“他独自爬行将近三分钟后,又将耳朵紧贴在铁皮处,想要通过声音传递的信息来辨别现状。
看样子,已经走出大厅了。他在心中摸摸想到,随后看着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路叹了口气,但早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赌场之前是一个犯罪高危险地区,每周每月都有特定的时间段来审查,刑侦大队便主要负责监督。每次林深成都会跟着来,赌场的结构早就如同展开的图纸一般烂熟于他心底,甚至连哪片区域的月季开没开都掌握于心。
这里的布局并没有变,林深成其实早就察觉到他们之前所待的地方是赌场私藏的其中一个地下室,自从赌场被封停后才被查出的一共有两个,一个便是他们待的地方,那里之前就是成排的房间,是用来做非法嫖/娼的。
只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林深成都感到惊讶的,便是另一个空旷到如同荒房的地下室。
林深成忘不了那天去的场景,简直超出他的世界观,饶是家境如此富裕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钞票,成堆成堆的摆放在地下室中央,如同山脉一般望不到尽头。前去勘察的警员都无处落脚,甚至连进去都不知道如何进去——
那可是满屋的钞票,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无法见到的壮景。几乎在场的警员都在同一时刻吞了吞口水。
平日里不敢相信的事情,到这里却成了常见的事实,无论是谁都会有一瞬间接受不了。也正是如此,才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这个唯一一家合法的赌场背后究竟有着什么阴谋。
这里到底藏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违法秘密,估计就随着之前赌场钻石的泯灭消失在空气中了吧。
林深成在黑暗中看不见前方,被掩盖住的视线如同重新安置在了脑海中一般,让他忍不住看着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胡思乱想起来。
鲜红的,不断抖动着的,甚至还隐隐约约冒出了白亮。即便是眼前再过于迷茫,林深成还是在一片黑暗之中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仿佛见到了光。
他眯了下眼睛,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轮廓,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那是光亮的来源,是一个被打开的出口。
林深成在洞口前停下了脚步,靠在冰冷的皮上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回忆着刚刚被一瞬间的激动冲刷掉的记忆。爬行了十分钟才到达这里,楚栩那边估计才进行到一半,一路上他没能听见任何动静,所有人应该都聚集在大厅处。
林深成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探出头看了眼光亮的下方,搜查一番后才身姿矫捷的跳了下去,随后稳稳落地,期间也安全保障不发出任何大动静。
映眼的瞬间,便又是一片茫白,扑鼻而来的更是一股冲人的消毒水味。林深成有些厌恶的捂住了鼻子,对这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表示不理解,随后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楚栩晦暗的传给他的消息。
他给他开的通道是在厕所,林深成本想问为什么选址于这,既然三楼和二楼是重点怀疑地区为什么不直接选着哪里。直到他踏出厕所的第一步,他便理解了楚栩的良苦用心。
好臭……他仓促的捂着鼻子退了回来,臭味如同热武器般瞬间袭击了他,让他在惨败的同时又无比狼狈的缩回。
楚栩估计是搜查了好一阵子,才发现厕所处的空气比其他地方的清新好多,消毒水的味道几乎清除掉了所有的恶臭,厕所才是整个会厅最干净的地方吧。
林深成不敢笃定,但现实却凌驾于他的思想之上。这股臭味即便是楚栩没能来得及告诉他什么,只凭借“有毒”和局长之前的劝告便足以让他猜想出。
只不过,这股臭味真的好熟悉,知道这大概率是来自毒/品“春天”,但林深成总是隐隐约约感觉这并非只来自于“春天”,而原型更像是另有其说。
林深成揉了揉被刺激到发红的眼眶,忍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吸入性毒/品散发出的毒气仿佛融进了空气,让人无法躲避,他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象楚栩是如何躲过这无处不在的毒气的。既然他告诉了自己,那就代表他一定知道,但他并没有告诉自己避免的方案……林深成愣住了。
他该不会放弃了躲避,直接迎面而上吧?他烦躁的揉了揉早就在爬行中变得凌乱的发型,虽然说这种情况下迎面而上是最好的方案,但是这也太冒险了。
他当然知道染上毒瘾后有多痛苦,戒毒的过程有多难!尤其是像“春天”这种连成分作用都不清楚的未知毒品,危险系数更是飙升!
林深成感觉太阳穴正在突突的跳着,四周的恶臭感一直试图冲破他的防线,使他脑子里也变成一团乱麻。
谁不知道这过于危险呢?只不过都是迫不得已而已,林深成叹了口气,极力屏住呼吸,他比楚栩还没有办法,甚至都没有时间来适应,只能硬上。
如同烈士一般,为了最终的任务献身。他攥了攥拳头,从此刻开始呼吸有一阵没一阵的,用尽全力来降低感染的几率。
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是在所难免的,是最英勇的名为牺牲的犯罪。
一路上居然出奇的寂静,尽管楚栩事先告诉过他厕所与二楼楼梯口处非常近,一个拐弯便可以到达,但还是让林深成感到一丝不切实。
主要是这里静到连大厅的声音都听不见,如同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一般格格不入。林深成顿住了脚,一直死死捏住鼻子的手也因为戒备不自觉的松了松。知道赌场隔音好,但没想到居然会好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