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追逐打闹一直持续了十分钟,直到弗雷德被费雯一个过肩摔放倒到草坪上,他才一边大笑一边求饶。
费雯也倒在草坪上,哈利在旁边加入了她,然后是乔治、金妮、罗恩。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她们一边笑着对对方发出各种无伤大雅的攻击,一边看着头顶晴朗的星空。小天狼星和卢平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费雯听到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听上去小天狼星又开了一瓶酒。
“谢谢你们来给我庆祝生日,”费雯喘着气看着天空说道,“我觉得我好像可以召唤出守护神了。”
“那是什么?”乔治问。
费雯笑了,她转头去找那双绿色的眼睛,而那双眼睛也正注视着她。
“不知道啊,”她轻飘飘地说,“我乱说的。”
那天晚上,大家闹到了接近午夜才往北翼走。费雯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微醺的飘飘然状态,虽然她只喝了小天狼星趁着卢平转过身去的时候给她塞的两杯火焰威士忌。
“不,别犯傻,”她对韦斯莱们说,“这么晚了还回去打扰莫莉和亚瑟?我会和她们说一声的,你们今晚去随便挑个客房睡——”
“我已经和莫莉亚瑟说过了,”卢平温和地说道,“你就不要操心了,还是专注于平安地回到房间吧。小天狼星,下次你再给费雯酒,我就会往你的三明治里放秋葵了。”
小天狼星心虚地咳嗽一声。
“好吧,”费雯一把搂过金妮,“我想小金(Gin)会把我护送回去的,对吗?”
“是的,小金还要抢走你一半的床,”金妮笑嘻嘻地说。
“好耶!”费雯欢呼。接着,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弄醒的。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如果不是意识到金妮就躺在她旁边熟睡着,她大概会忍不住发出尖叫。
像是有人打开了她的脑壳同时拿着几本硬皮书往里塞,封皮的锐角狠狠地刺痛她的脑壳,她大叫着不要塞了,但那个人反而狠狠地用力一按,像是在按压一桶几乎满了的垃圾。
她的眼前出现斑驳的星星,她的大脑逐渐沉静,呼吸也几乎要停止,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四肢开始因为血液的离开而发麻,像是一场清醒的癫痫发作。她开始不自觉地拼命去寻找能让她冷静专注的东西——
万里高空之上的日出、圆周率后50位数字、元素周期、科林的歌声……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譬如一双绿色的眼睛。
她的头痛逐渐减轻,慢慢地接受并处理被塞入脑中巨大的信息。
从她9岁以来,每个暑假她都会有这么一遭,可是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糟糕。
通常情况下,她更像是在睡梦中看了一场长达7-8个小时的电影,来了解这一年内原著中会发生的具体事情。
然而,这一次,她的脑子似乎在十分钟内被硬塞了整整四大部书的内容,而这超过百万字的英文、中文、中英混杂的信息几乎要把她淹没了,直到她开始用大脑封闭术去帮助梳理它。
她在自己的思维宫殿中取出空白书页,将那些内容装进去,暂时地塞进某个黑匣子,而不是尝试在接收的同时就立刻去处理它。这减缓了她的头痛,又能让她在之后再慢慢去研究那些信息。
在长达半个小时痛苦的挣扎后,她的头痛终于消失了,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地躺在浴室的地板上。
“操他爹的……”费雯听着自己粗重缓慢的呼吸声,回忆着她刚开始收到的那些有关这一年内的剧情内容,身体不断发抖,忍不住骂出了她这十几年来骂过最脏的脏话,而她的教养丝毫没有为此感到愧疚,只恨自己在这方面知识匮乏,“操他爹的伏地魔!”
她把自己从地板上支起来,全身发痛,不清楚这是因为处理了大量信息,还是出于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恐惧。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尽量安静地走出房间,想去厨房拿一杯水。
走到厨房的时候,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以至于她把手搭在吧台上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才意识到她过去的几分钟内什么都没做。
“薇薇安?”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问道,然后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你还好吗?”
费雯撑着额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总是他呢?
她转过身,看着哈利担忧的表情,听他低声问:“是不是还是头痛喝多了?我帮你倒点水?”
她大概含糊地说了点什么,哈利立刻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里。她喝了一口,深呼吸几次,然后她放下水杯,伸手去抱住了面前的少年。
这真是非常可耻的想法,费雯疼痛地想着,想到这个少年马上会遭遇的、不得不遭遇的,想到他甚至还没有过他的14岁生日,想到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本来应该保护他,但是她竟然还想要从他身上寻找慰藉和勇气。
费雯很少感到自我厌弃,但这个时刻无疑是其中的一个。
她好想逃跑,逃到法国去、逃到香港去。伏地魔的手无疑不能伸到香港,比起走进这该死的战争——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责任的战争——她难道不能去做些更轻松而她也更愿意做的事情吗?
她可以去上辈子不可能去的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去亲眼目睹香港回归、去亲手建设她现在几乎还不存在的家乡。
对,她可以不在乎魔法,不在乎霍格沃茨,不在乎——
咚——咚——她听到哈利强有力的心跳。
不,她在乎。
她抬头看向哈利,而哈利抱着她,眼睛里盛满担忧和关怀。
是的,她在乎,她在乎这颗心脏是不是还能有力地跳动,她在乎这双眼睛是不是还能绽放神采,她在乎那些和她追逐打闹的朋友们是不是还能拥有一个明亮的未来。
这场战争不是她的责任,但她选择踏入战争里。
“你还好吗?”哈利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费雯看得出来,这个敏锐的家伙可能又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想刺激到她,才问得这么谨慎。
很遗憾的是,她这一次必须要和他说谎了。
她闭上眼睛,直到情感从她的眼睛中抽离,万里高空的白云让她的心跳回归正常,“我还好,”她说,“只是个普通的噩梦。”
这一次,哈利没有发现她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