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光线里，傅廷恩的眼睛却是晶亮的。他凝望着他，一曲唱罢，他偏过头笑了一下，手掌拂过脸庞。

众人起哄着要他们喝个交杯，卢可倒了两杯酒过来，他却摆了摆手，接过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醉意似乎更浓了些，卢可温顺地依偎在傅廷恩身边，他仍旧伸出一只胳膊揽着他，另一只手接过那些递过来的烟、酒杯、话筒。

烟雾迷蒙间，他低下头看着他。

这一次卢可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有深深地迷恋，薄唇在酒液的润染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心跳如擂鼓，忍不住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傅廷恩却侧过了脸庞，“不要动。就这样安静的……也不要说话……”他轻声且有礼貌地问询，“好吗？”

卢可略感诧异，但看着那张脸却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等彻底回过神，已经是在酒店顶层的套房里。他神情迷乱地躺在床上，桃花眼含情脉脉地勾着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傅廷恩却没有上前来，他头发散乱，脸颊酡红，迷蒙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抽烟。床头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浓黑的眼睫下，投射出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烟雾蒸腾，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明显的兴致不高。

卢可有些警醒，从床上坐起身，滑到他面前蹲下，“傅总？”他小声地发出疑问。

傅廷恩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侧倚的身影透着点落寞萧瑟的意思。

卢可生出一股想要去抚慰他的勇气，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他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他向来对自己的身材有自信。

金属的皮带扣发出脆响，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傅廷恩低垂着眼，一颗颗将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好。

卢可想要阻拦，又不敢。

傅廷恩随手拿过沙发边几上一沓厚厚的新钞，“谢谢你给我一场美梦，这是你的酬劳。”

卢可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肯接，他径直将钱塞到他怀里，转过了身。

静默了半晌，卢可绕到他面前，“为什么？”功败垂成实在有些不甘心，他抬起头，用一双桃花眼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廷恩，恰到好处地表露出羞窘和失落。

傅廷恩微愣，伸手划过他的脸庞，手指极温柔地拂过他的发丝，“这双眼睛这样像他，但他从不会有这样的眼神……这几年，我也遇到过几个像他的人，但你确实是最像的……”

他的声音仍然低沉暗哑，吐出的话语却像惊雷一样落在卢可的耳朵里，“我很清楚你不是他……”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太难熬了。”

卢可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耳朵里听到男人仍然低沉悦耳的声音，“我没想法玩什么替身游戏，对谁都不尊重。你拿钱走人吧，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卢可想说“我其实不介意你将我当替身”，却在那道坚决的目光里开不了口。

他捧着那一摞钱，踌躇着移到门边，期盼已久的机会眼看又要落空，强烈的不甘与冲动席卷全身，他迅速调整好心绪，几步回转到沙发前蹲下，将钱丢到一边，“我不要钱，能不能换你一个故事？”

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面前情绪低落的男人，赌他心里也是憋闷的。“我想听你和他的故事。”

曾经有客人评价过，他深情凝视的眼神就像一汪深潭，可以让人溺毙其中。

傅廷恩看着那双眼睛，手指攥紧。

半晌，他没有说故事，却沉声道：“卢可，我知道你不缺钱，告诉我，你在‘天宫’这种地方混……是想要什么？”

卢可愣住，傅廷恩再次开口，“我只问这一次，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卢可脱口就想说“你”，却在接触到那道了然的目光时咽了回去。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再也没有迷恋，只有厌倦与疲惫。

傅廷恩既然清楚他的底细，自然没有必要再掩饰。“一个机会。”卢可低声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我讨厌暴发户这个称谓，我想去看山顶的风景。”他知道傅廷恩听得懂他的意思。

“你觉得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

“是不一定，但不去看看，总不甘心。”卢可答得又快又坚定，“只要能达成目的，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有的人不屑一顾，有的人趋之若鹜。”傅廷恩怔愣片刻，发出一声低笑，他“啪”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年底有一场慈善晚宴，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机会，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那你需要我回报你什么？”卢可很上道。

“不需要，你好自为之。”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出去吧。”

卢可看着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假寐的男人，在心底遗憾地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等听到一声轻微的门响，傅廷恩站起身，脱力般倒在巨大的水床上。

水波荡漾，他缓缓进入梦乡，再一次回到了故事的开端。而那双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出现在另一张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