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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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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两人听着也甚觉心寒,保家卫国的士兵,竟放任自己的同胞活活在陷阱里被困死,就为了躲过一顿责备。

“父亲一直向往定纷止争,边境安定的日子,他觉得士兵就是这个国家最好的保护者,是边陲安定的保障。因而他离京从军未曾后悔,他觉得救治士兵,是他身为医者的无上荣光,没想到最后却是死在你们这些官兵手里。”

“对不起,对不起,别…别杀我。”

胡望朝此刻情绪激动,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脖颈。

“你看清楚,我不是我父亲,在这世上,我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士兵。若世上真的能够不再挑起战争,根本就不需要你们这样残忍嗜血的存在。你不是要道歉吗,好啊,下去之后好好地跟我父亲道歉。”语调从狠厉到淡然,

千钧一发之际,怀夕的剔骨鞭打掉了胡望朝手中的剑。她与迟初这才现身,迟初走上前,看着情绪激动的胡望朝,眼中只剩下厌恶,

“你说你恨这些士兵,恨他们顶着保护百姓苍生的名,做着残害同胞的事。那我问你,绿云是不是大徵的百姓,那些被送走的孩子是不是大徵的子民?你现在做的事,和他们当年对你父亲做的,究竟有什么分别。”

胡望朝眼底有一瞬间的晦暗,良久才平静下来,

“是,绿云的毒酒是我递出去的,我当时没想她死,只要她选了把你们查到的东西写下来,我无论如何都会保她活命,是她自己…”

迟初强忍住拔刀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接着问,

“罗浮门到底要做什么,罗浮门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清客山人,清客山人就是我们所称的门主,他的真实身份我并不知晓,我们所谋之事,是为大徵的未来,那也是我父亲希望的。”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不满,他竟未隐瞒。

“够了,别再拿你的父亲做幌子,你不过就是为了泄私愤而为他们卖命的狗罢了,还在这里扯什么大道理,大徵什么样的未来要靠出卖稚童来成就?你所谓的未来,就是断送掉大徵所有的希望,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用你们那套理论诓骗百姓吗?我知道曼陀罗花有致幻的作用,百姓口中的得见亡灵、天降神罚也不过是你的手笔吧。”

迟初的语气也变得激烈,不再给他申辩的机会,径直撕开了他伪善下的自私。

他如梦初醒般的扭头,怀夕看着他,也是愤恨,当真都错了吗?

他突然间发了狠,还是夺剑要向怀夕身后的人冲去,既已败露,便只有破釜沉舟。

怀夕猝不及防,要向再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钟扬的血喷涌而出,为医者最懂得如何一击致命。他提着沾满鲜血的刀,挥向两人,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别过来!今日我大仇得报,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认。你们也想知道另外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吧。他们上的本不重,只是我给他们灌了汤药,他们便与死人看起来无异,接下来只要等到停尸房中,我便施针将毒逼入体内,他们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原是针灸的作用,难怪一时难以查明,只是这救人的医术,成了杀人的利器,本该救死扶伤的医者,成了走向死亡的凶犯,实在令人唏嘘。

“可时至今日,我依旧不后悔,此生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最后一针,胡望朝用在了自己身上,总是报了仇,他也知无颜再面对他们,无颜面对这青州城的百姓。

他向后栽倒,痛苦地挣扎,原来醒着的时候中这样的剧毒,是如此痛苦。

他最后的遗物,一件是给怀夕的,六面燕尾机关盒,另一件是给迟初的,父亲当年的诊断与药方。

生命在抽离,回忆在浮现,他艰难的吟诵出那首,传遍京城的干谒诗:

赠留郯城宴

青崖乱珠云气疏,苍松翠梅迎宾入。

换盏几度逐碧霄,满院生香催清客。

忽听鹤唳风声过,北望凄然天地昏。

原是游园赏景处,方寸难觅来时春。

这诗是他父亲胡让尘生前所做,按理说干谒诗都该有个赠与的对象,可这诗没有,每一句都狠狠的打在刘家人的脸上,任谁都不可能容忍,武惠帝容不得,文祯帝亦是。

清竹居迟家、镇远侯夫妇,好好的一座郯城,都毁在了一个乱臣贼子的手里。这皇权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胡让尘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旧友,或离心,或离世,皆不得善终。

迟初是第一次听到这诗,一时间也恍惚了。

她甚至记不清她是怎么回的屋,一直到卫寂取水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问她,

“今日可是生气我拦你?”

“啊?哦,没有。”

“那你为何像他们一样,要唤我为大人,而不是夫君?”迟初今日无心陪他闹,只是敷衍,

“只是个称呼罢了,夫君早些休息。”

她脑中不停地回想着那首诗,想着怀夕拦住胡望朝时明显松开的手,想着自己问她,

“阿姊,你为什么放他去杀钟扬。”

彼时,怀夕的动作一顿,

“原来你也看出来了。没什么,因为我明白杀父之仇,唯有儿女以血祭之,方能平息万分之一。”

“为了报仇,真的要做到放下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终其一生都只为报仇而活着吗?”

“你可知我为何当夜与你一同离京?就是因为我去牢中,亲手杀了一个本就该判斩的囚犯,这是我向掌司使求来的。”

卫寂难道也赞同了这样的做法吗,那将来迟家的仇、他周家的仇又该向谁去报?

迟初自认意志坚定,今夜却第一次生了怯意,此仇非报不可,只是她觉得自己迷了方向。

翌日,江姝陪着严二回京,江诏要同卫寂等人继续留下善后,深挖调查,只托妹妹向京中父母报平安,又给郡主带了信。

江姝今日分别,只觉得痛苦万分,原来京外的世界如此复杂,复杂到好像要将他们永远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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