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想着,卫寂实在忒小气,明明自己都已经痊愈,还是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趁他不在,好好享受一番才是正解。
“大人,停尸间中有几人死亡时间有问题,我心有怀疑,想查问岳毅军中过往还乡者中居于青州的。“
“你怀疑谁?”
“胡望朝。”
卫寂侧耳听着屋内汤匙搅动的声响,不动声色地解下腰牌。怀夕如今没有雀首的身份,自然多有不便。
“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岳毅军的徐副将。有结果了报我知晓。”
卫寂对手下四部统领,正可谓信任备至。
也没有招呼她离开,径直转身入内,提高了声音,
“夫人,你这是要把一整份都喝完吗?”他本就步幅大,加上出其不意,速度之快,迟初根本来不及反应。
“咳…咳咳。”残局来不及收拾,自己还被结结实实地呛到了。
卫寂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将她的碗拿远了。
迟初此刻咳得脸通红,心虚的不敢看他,只能由着他的轻笑传来。
——
严子苓到现在都还没醒,鬼婆日日汤药不断,虽说他性命无忧,可依旧无法转醒。
江姝自醒来后就衣不解带在身侧照料,她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只要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就无法控制的回忆起爆炸发生时的事情。
几人当时分开寻找绿云,怀夕与迟初一组,他们兄妹加上严二走的是反方向,大抵还是往贺家查,就在码头附近。
爆炸没有任何预兆,点燃火药的人根本没有存生还之念,比她眼前火光出现更早的,是严子苓。
爆炸的瞬间,严子苓没有片刻的犹豫,整个人扑过来,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只可惜他倒下时就失去了意识,来不及叮嘱她闭上眼睛,江姝看着风光一时的宝字号大船分崩离析,火星、木条、桅杆,倾塌四散,带着火星砸在他的后背,她想伸手去挡,却被禁锢,动弹不得。
“严二,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她看着眼前人,眼中分明噙着泪,说了第一句,第二句却哽在喉中,
“我哥现在不拦着你进我房间了,你不醒,谁给我捶腿捏肩,谁给我剥瓜子解闷,谁…谁会像你一样纵着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往昔一一浮现,或许就在爆炸的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早已不只是当年那个玩伴。
在她无法察觉的地方,严子苓紧闭的双眸中亦有清泪划过。两个迟钝的幼稚鬼,此刻共享着同频的心跳。
与此同时,僻静后巷中,胡望朝在黑袍面前作揖,
“门主果真料事如神,卫寂当真把岳毅军的人调来了。”
“这样你要寻仇便要速度快些,尚未退伍的老人大多都在这岳毅的后备之中,没被炸死的也是,做的干净些。卫寂不日便会察觉,不可大意。”
“谨遵门主教诲,望朝必不会误了门主大事。”
“我要的东西你可寻到了?”
胡望朝从怀中取出誊抄的药方,
“门主请看,家父当年的诊断与药方副本皆在此,当年忠贞将军并非真的战死,而是中毒身亡,守城将士到最后伤亡惨重,她强行披挂上阵,已是死局。”
黑袍许久没再说话,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
“这药方与诊断的原本,到时交到卫寂手中。”
今夜月色明朗,江诏等人前来叙话的时候在外头听得真切,房中卫寂依旧在给迟初准备沐浴的热水,
“夫人,要换的中衣替你放在一边了,水温正好,你卸下钗环便可沐浴。”
一时间门外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叩门,等了五分钟,才怂恿赵擎敲门,压低声音抱怨,
“为什么是我?”
“你被骂惯了,也不差这一次。”
——
今晚月色明朗,卫寂听了几人的汇报,没什么睡意。
“夫人,你觉得胡望朝是个什么样的人?”
迟初听到此处,回身面对他,重新枕好他的胳膊,轻叹了口气,
“你也怀疑他?”
“也?”
“嗯,我今日看绿云的遗物,却有些奇怪,那平安玉她一直带在身上,胡望朝交到我手上,却说是在角落见到,见到时就是裹着白色绢布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她留给你的讯息?”
“是,或许她要给我的不是平安玉,而是包裹着平安玉的绢布。那绢帕是她随我回到郯城时才买的,若不是我多想,那我实在找不到旁人可怀疑。”
“若真是他,你当如何?”
“他是父亲旧友之子,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卫寂搂着她的力道大了些,她接着道,
“可若真是他害死了我的绿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