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眉眼,展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她妆容齐备,不似从前憔悴,朱唇微抿,抬眸时琥珀色的瞳孔中似盛清泉,目之所及,皆觉涤荡。
这张脸,这样的眼神,卫寂再熟悉不过,众人只见过她带着面具的模样,只有他知道,面具之下,女子的面容姣姣。
他甚至不用去看,她的声音一出,不,只远远看着她坐在席上,他便能确定眼前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一个。这就是引他无数次站在廊下驻足守望的倩影。
后排的江姝远远瞧着,却是越看越熟悉,周怀珠的那个面具并不能遮住整张脸,原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各种说辞的迷惑方法。他们接触多的人,很快就能认出来。她几乎是本能要从席上站起来,
“这不是周…”她喃喃道,声音不大,
前头的江诏,上头的郡主都赶紧回过头,给她一个噤声的手势,郡主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声张。国之重典上,大局为重,知道什么都不能肆意多言,即使是陛下。迟初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显露真容。
“五公主真是天人之姿,不过我朝如今没有适龄的皇子,朕准备从宗室亲眷中为你择一夫婿,你意下如何?”
他这话是问迟初,更是问赤绡。
她扭头看到赤绡点头,便答道。
“一切听陛下安排。”
这时,卫寂终于停止蹂躏手中的茶盏,起身进言。
“陛下,依臣之见,既要为公主选婿,不若让城中适龄者都来公主面前,任公主挑选,方显我大徵诚意。”
文祯帝见他这般说,岂会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卫卿说笑了,全城男子皆来,那公主怎么看的过来。不若如此,此次选婿,朕设文武双试,就为你选一位文武俱佳的夫婿。”
“如此甚好,赤绡在此替南桑谢过陛下。”
迟初在此时行礼说话,赤绡自是有些不满,只是在殿上不好开口,
“陛下,小女还有一请,不知陛下可否准允?”
“公主请讲。”
“我知大徵境内人才辈出,文韬武略皆精者亦不在少数,只是既是成婚,倒不必样样出众,家世品性相当即可。不如由陛下选中前十名,由我从中挑个合眼缘的,再行完婚。”
文祯帝迟疑片刻,最终应了下来。
迟初自然知道,凭卫寂的手段,他要拿这选婿的榜首绰绰有余,可她的夫婿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就算他真的站到榜首,陛下也不会准允,是不会,亦是不能。
两国明面联姻,实则多年来关系甚是微妙。卫寂的父母是守住镇南关的三军将帅,镇南军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南桑人的血,如今卫寂要娶一个敌国公主入府,南桑会怎么想,真是如此,恐怕大徵的军心也是要乱的。
这个道理卫寂自然知道,他只能出此下策,在殿上给自己谋一个机会。不过他没想到,迟初会用一句合眼缘,就将此局化解,亦是给了陛下台阶。
——
筵席散去,江姝等人出门前都忍不住多看了那赫连若几眼,那分明就是重病的靖明乡君,只不过少一个面具,相比现在他们才知晓这面具,不过是欺君之罪前的遮掩工具。
众宾客散去,刘叙回到后殿,贵妃先行告退,他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阴沉,
“来人,叫卫藏明给我立刻,马上滚过来。”
另一边的驿馆之中,赤绡不由分说掐住了迟初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她,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今日在殿上为何自作主张?”
迟初呼吸困难,小脸涨的通红,想说话说不出,只能有手拼命去砸赤绡那粗粝的手掌。
好容易才叫他放下了自己,
“将军误会了,您说过要我杀夫明志,那我若是真的嫁给了那双试榜首,文武双全者,怎么会是我杀得了的?我是要挑其中最弱者,才好下手不是。难道我杀不掉的人,您能出手吗?一旦败露,莫说联姻,就连当下表面的平静怕是都保不住了。”
作为使臣,自然不能杀人,更不必说那宗室亲眷。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若是让我知晓你有什么别的心思,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说罢扬长而去,他一走绿云立即从角落里上前来替她顺气。
——
卫寂跪在勤政殿内,低着头不说话,刘叙气得直接将桌案上的镇纸砸过去,
“卫藏明,你真是长本事了,当初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你从中州寻回的妹妹。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卫寂依旧不做申辩,伏地叩首,
“你居然把一个敌国公主带在身边半年之久,连朕都敢骗,你以为拿一个面具,再来个死无对证就好了,当朕瞎吗?”
“臣不敢。”
“不敢,你不敢?朕看你明明赶得很。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你不敢的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席上讲的话是打得什么主意。”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装,接着装。你自幼在宫中长大,同皇子们一道识文断字,学习六艺。试问现在京中去哪里找文武皆在你之上的?”
“陛下真是抬举微臣了,庆国公与英国公之子,还有陛下诸位皇叔的子侄…”
“闭嘴,朕告诉你,这文武双试,你没有资格参加。”
外头镇远侯府的亲兵来传消息,卫寂一听赶紧往外走,临走还留下一句,
“陛下三思,臣相信事在人为。先行告退。”
他急急的往宫外赶,
“侯爷,陛下震怒,咱们就这么走了?”
“先回去再说,明日再入宫。”
府中传信,说是绿云和公主已在府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