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显是受惊过度,又兼失血之症。”老大夫凝神片刻,恭敬回禀,“外伤…容老朽查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你肋下被血浸透的粗布,动作极其轻柔。
伤口狰狞,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却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刀伤深且险,更兼…似乎沾染了污秽邪气,不易愈合。需以金疮药止血生肌,辅以内服汤药固本培元,精心调养方可。万幸未损及脏腑根本。”
“有劳大夫,”你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依赖,“一切…听凭大夫安排。”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为你清洗伤口、敷上气味浓烈的药膏,又喂你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
药力上涌,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放松,你很快陷入了昏沉的半睡半醒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将你惊醒。一个陌生的身影立在屏风旁。
来人身着青云仙宗标志性的淡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约莫二十出头,气质如霜雪般凛冽。
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氤氲、药香截然不同的汤药。
“殿下安好。”女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弟子云霜,奉赵管事之命,特为殿下送来我仙宗秘制的‘九转回元丹’化水,此药于固本培元、祛除邪秽之气有奇效。请殿下服下。”
她目光平静,径直落在你脸上,没有丝毫避讳,仿佛要穿透你的虚弱,看清内里的真相。
这审视,比赵管事方才的刀锋更显锐利。
赵管事终究没有完全放心。这名为“送药”,实则是二次查验。
你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贵女的矜持:“有劳仙师。只是…本宫刚服了府医开的汤药,此刻胸中翻涌,怕是…难以再饮。”
你微微侧头,似乎想避开那浓郁的药香,动作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云霜端着药碗,一步未动,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殿下,此药乃赵管事一片拳拳护持之心,亦是宗门对殿下安危的深切关切。府医药石,恐难根除殿下伤口所染之阴邪戾气。请殿下莫要推辞,辜负好意。”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那碗墨色翻腾的药汤,仿佛成了无法抗拒的敕令。
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存档吧。
你接过药碗,强忍着那股刺鼻的异香,仰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涩瞬间充斥咽喉,灼烧感直抵脏腑。玩家面板上,一个猩红的骷髅标识骤然亮起——剧毒!
你眼前发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云霜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迅速搭上你的腕脉,确认了毒发之象后,便再无半分留恋,转身,青色的衣袂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屏风之后。
……
哈哈,猜错了。
云霜不是赵管事派来试探的,大概附属于某个敌方派系,是来取你狗命的。
难怪小赵都变成绿的了,这个云霜却还是个红名。
回档。
“仙师!”你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勾勾地锁住云霜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声音虽虚弱,却陡然拔高,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本宫说了不喝!你,听不见吗?!”
你在赌,赌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权贵依然是仙门依附的根本。
她纵有杀心,也不敢在城主府内、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一位“皇室贵女”翻脸动手。
气氛瞬间凝滞如冰,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霜仙师!” 王司马略显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似乎刚从别处赶来,额上还带着汗珠,对着云霜连连作揖:
“仙师恕罪!殿下玉体违和,刚服了药睡下不久,此刻实在不宜再用猛药啊!万一药性相冲,伤了殿下贵体,下官、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汗,眼神却飞快地瞥向你,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那里面有恐惧,有担忧,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押注。
云霜的动作顿住了。她冷冷地瞥了王司马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王司马瞬间矮了半截,汗如雨下。
随即,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你苍白脆弱却隐含倔强的脸上,审视着你因疼痛和强撑而微微颤抖的羽睫,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贵胄威仪。
偏厅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之后。
“也罢。”云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却收回了那股迫人的气势。
她将药碗轻轻搁在一旁的紫檀木几案上,碗底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药已送至。殿下何时觉得妥帖了,自行服用便是。”
说罢,青色身影再无停留,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室压抑的寒气和那碗兀自冒着诡异热气的药汤。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翻滚着,沉沉压向锦城。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紧接着,闷雷由远及近,隆隆滚过城池上空,仿佛有巨兽在云层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司马快步上前,一把端起那碗搁在几案上的药,毫不犹豫地将其尽数泼洒向窗外湿漉漉的泥地。
墨色的药汁迅速渗入泥土,只留下刺鼻的气味。
他作罢,才转向你,深深一揖,低声道:“殿下受惊了,请好生歇息。”
他的眼神复杂依旧,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却清晰可见——他已做出了选择,将自己绑上了你这艘前途未卜的船。
言毕,他躬身告退,脚步匆匆,仿佛急于逃离这风暴的中心。
门扉再次合拢。
你独自倚在榻上,听着窗外渐起的风雨声,感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麻木。
这第一道关卡,终于算是惊险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