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一匹马驮着两个人在林中疾驰。
从揽月峰逃离至现在,已经不知道击退百晓楼几波追兵了,幸从上一波追兵手中抢了一匹马,让苏漓跟风澜暂时拉开了一些距离。
前方草木越来越密,行至此刻,两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风澜扯住缰绳,从马上下来。
她浑身带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尤其是肩上一片,触目惊心。
苏漓也下了马,身上倒是没伤,但是衣物上也都是血迹。
前方不好走,加上马也累了,风澜略一思量,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剑,吓了苏漓一大跳。
马吃痛哀鸣,撒腿跑走。
“我们走这边。”
风澜拉着苏漓,钻入另一边的密林。
苏漓这才明白风澜的用意,是要用马的血迹,迷惑后面的追兵。
身后没有追兵的动静,眼下终于可以慢下来,说说话。
“你的伤不要紧吗?”
“还死不了。”
风澜肩上的箭头已经拔出,并且缠上了布条,只是仍旧渗血。
苏漓问出一路上最想问的问题:“你是故意受伤的吧?”
风澜回望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继而又变成欣慰的样子:“嗯,当时的情况,我护不住你,索性就主动受伤,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枢霄的秉性,见我右肩受了伤,肯定会停止放箭,而选择与我单打独斗,亲手杀了我。”
风澜的行为很冒险,几乎是把性命赌给苏漓了。
苏漓问:“要是我没有成功怎么办?”
“第一,你是她选中的人,她的眼光不会错,所以我选择相信你。”风澜苦笑了笑,“第二,我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出路了,只能赌一赌。”
“幸好我做到了。”苏漓劫后余生地道。
“你很棒!”风澜夸了她一句。
“其实经过那天晚上之后,我心里有点害怕你……”苏漓又喃喃道。
说的是越京元宵夜那一晚。
风澜语气淡然:“觉得我不择手段吗?所以其实从越京出来这一路上,你都在为我将你们卖给了百晓楼而生我的气吗?”
苏漓撇撇嘴:“这种事放谁身上谁不生气啊,前面还在和人观灯泛舟赏烟花,后面就……更过分的是,就连逛灯会都是算计的一环。”
“那时候我跟你,跟你娘也就见了一两次,就算有当年离魂的关系在,也不足以让我放弃对天佑的盘算吧?”风澜却笑笑。
“你!”风澜的意思就是当时她们的关系也就那样,她算计了就算计了,很合理,让苏漓气得说不出话,瞅了一眼风澜身上的伤,嘀咕道,“看在今天的份上,以前的事就算了。”
“我也只是想得到天佑而已,虹夜可是说,想要天佑就保护好你。”
“你!”风澜的话又让苏漓气得语塞,明明当时在揽月峰,说的是三年前离魂剑主保护她,如今换她来保护自己,怎么到现在,就变成只是为了天佑而已了。她瞪了风澜一眼,看这个女人含笑的眉眼,就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心说算了算了,不与她计较这个。
“那现在呢?现在对我感觉如何?”风澜问。
“本来是想说,感觉你很可靠的,但是我刚刚又改变想法了。”
“变成什么了?”
“坏女人。”苏漓想了想,憋出这么一句。
此前算计她一家,坏。
如今口是心非,坏。
风澜没忍住笑出声。
怎么听都是一种娇怒地感觉。
两人继续走着。
偏偏今夜天上无星,似要落雨,无法依靠星星确认方位,只能凭感觉朝前走。
天就要完全黑了,前方出现一条河,冬天刚过,水位不高——沉月涧也是,不然风澜完全可以带着她跳入沉月涧的。
靠岸的河床有一些搁浅的木头,风澜挑了一根不大不小的,跟苏漓一起推到河水里,两人就借着浮木,一路漂游而下。
风澜武功高强,别说一跟浮木,就算是一根竹子,都能一竹渡江,但苏漓就不行了,只能死死抓着风澜,小腿蹦得老紧,偶尔失去平衡,更是化身八爪鱼,抱在风澜身上。
顺游而下大概几十里地,风澜又带着她上了岸。
一是因为担心百晓楼在下游布置追兵,二是苦战一整天,她们实在是不行了,急需休息,尤其是风澜。
她们自从下了水,痕迹就算是断了。现在再上岸,中间的区域已足够百晓楼搜寻很久。
再次走入密林中,找了个开阔的地方,风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地上一掌拍下,强烈地掌风席卷开来,将潜在蛇虫鼠蚁都清理了。
两人一坐下来,身体就跟散了架一样,就地趟倒。
脑子沉沉,就这么睡过去。
第二天,阳光明媚,昨晚的雨云似是飘走了,没有下雨。
苏漓先醒来,庆幸昨晚没有什么野兽过来。起身看一眼风澜,被吓了一跳。
风澜面色苍白如纸,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妙,肩膀一整片的衣物被血浸湿,已经发干发黑,唯伤口那处仍是湿润。
必需上些药才行,虽说这荒山野岭不缺能用的草药,可是她对药理一窍不通,长在她身边她也未必认识。
要是洛琳在就好了,心里这么想,又想起虹夜她们。
也不知大家怎么样……
腹中空空,口干舌燥,苏漓先在四周转了转,没有什么吃的,现在刚入春,没什么野果。去河边用树叶舀了水,小心翼翼盛到风澜身边,喂到风澜嘴里。
风澜艰难地睁开眼,自知自己情况不妙,没等苏漓开口,就先道:“你去找一些草药,叶子小小的圆圆的,根系很长……叶子有裂口,背面有白色的绒毛……叶子是三角形的……”
风澜说了几种能用到的草药的大概外貌,苏漓点头入捣蒜,使劲将这些特征记住。
扶着风澜到一棵树下,让她靠在树干上。
安顿好风澜后,苏漓开始低着头寻找起来,然而长得相似的植物多了去,哪能凭借那几个特征准确找到正确的草药,苏漓皱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选了一个很笨,但有用的方法——将视野之中的所有草都摘一片叶子带回去。
虽然肚子很饿,但比起风澜的命,这实在不算什么,她忍者饥饿,一番搜寻后,带了几十种草叶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