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醒来的时候，却是在自己的床上。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半夜她睡着了，虹夜将她抱回来的。

她起来去看苏流玉，对着仍昏迷不醒的苏流玉说了一些话，很快就到了午时。

午饭吃得很沉默，平日话多搞怪的洛琳都难得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流玉仍在昏迷，洛琳得时时观察情况，并没有急着回百草居，风澜同样没有去哪里，留在了苏府。

苏漓之前对风澜有些好感，但经过昨晚，虽谈不上转为敌视讨厌，但好感肯定是没了，反而觉得风澜有些危险，想要与其保持些距离。

想想有些好笑，也许现在这样才是最正常的，之前的好感有些莫名了。

风澜是什么人，是襄国皇帝姽婳身边的红人，帮姽婳做过各种各样的事，好事坏事脏事见不得人的事，其心思岂能等闲视之，也难怪能不动声色地就把苏流玉卖了——为了她的目的。

经过昨晚一役，苏漓自觉成长了不少，她更坚强，更明白人心险恶。

午时过去，苏流玉终于悠悠醒来，彼时苏漓正在床沿边撑着头昏昏欲睡。

“漓儿……”气若游丝地呼唤，落在苏漓耳中却如惊雷般清晰。

“娘！你醒了！”苏漓又惊又喜，当即朝着门外大喊，“洛大夫，我娘醒了！”

听到喊声的众人，不管正在做什么，均立刻冲进屋内。

洛大夫再次为苏流玉号脉，脉象平稳有力。

“很好。”洛琳对众人道，“接下来只需静养让伤口长好就行了。”

“看来我这条命，是让洛大夫捡回来了。”苏流玉唇色仍显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说到底，让夫人遭此劫难，我也有责任，幸亏就救回来了，不然我跟风澜，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苏流玉抬眼看看风澜，再略一琢磨洛琳的话，立时明了一切，昨晚风澜赶来的时候，头上的发钗同样没逃过她的眼睛。

“风大人，不想问我什么吗？”

“夫人伤重未愈，风澜就算心中有万千要问的，又怎能在此时。”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流玉实在虚弱，闭上了眼，正当众人都以为她要继续休息的时候，她却唇瓣微启，“老实说，我真不愿意将天佑交给襄国。”

以往越国失去的土地中，近半都是襄国占去，如今更是灭于襄国，风澜能理解苏流玉说出这种话来。

“百姓是无辜的，望夫人以苍生为念。”

苏流玉艰难地笑了笑：“不用那这种大话来压我，既以苍生为念，贵国何不现在昭告襄国子民，提前搬离襄国？说到底，贵国不也是舍不得权势利益，拿整个襄国的生死做赌吗？”

风澜无话可说。

“夫人说的是，但夫人未将话说死，想必仍是可以商量的。”

“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又何奈之。”苏流玉道。

“我不会用强硬手段，我相信夫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你话说到此处，我若不交出天佑，倒显得我不是了。”苏流玉叹气道，“你不愿与我们为敌，我又何尝不是呢，当年离魂剑主结的善因，在今天结为善果，我们都要谢谢她……”

双方皆是因为离魂剑主、因为苏漓才仍客客气气的，不然早就鱼死网破了。

“天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苏流玉继续道。

“夫人请说，只要襄国能办到。”

“我有一个仇家，你帮我杀了他。”

苏流玉的话让苏漓一头雾水，从未听过母亲大人有什么仇家。

“是谁？”

“赵迁！”

“赵迁是谁？”苏漓发问。

“是一个江湖魔头，人人得而诛之的那种。”洛琳为苏漓解释，同时纳闷道，“但未曾听过他得罪过越国皇室啊。”

赵迁出身梁国一武学世家，自幼习武成痴，痴到什么武学都要学上一学，最终各武学互相冲突，走火入魔，心性大变，竟将家中数十口人屠戮殆尽，一朝“成名”，之后更接二连三在江湖上制造血案，人人得而诛之。

也许因为仇家实在太多，其人已经销声匿迹十数年。

苏流玉却话锋一转：“虹夜，为风大人倒杯酒吧。”

虹夜点头，默默取了酒杯酒壶，为风澜斟满，屋中瞬时充溢了幽幽酒香。

“无忧酒？”洛琳闻了出来。

苏流玉道：“这无忧酒其实与真正的无忧酒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酿造方法，只不过真正的无忧酒用漓水酿造，在越京，却只能用淆水，故而风味有所不同。”

无忧酒，无忧酒庄。

漓水，苏漓。

风澜看着杯中酒，心中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顿时明白了一切。

许多年以前，无忧酒庄仍在，有一天却来了一个江湖魔头——赵迁。

赵迁将无忧酒庄灭门，只有一个孤女得以幸免。

这个孤女就是苏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