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未及整理情绪,旁边桌的一女子听见离霜的话,讶笑道:“哟,小妹妹看着不大,知道的倒不少。”
离霜轻飘飘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白山虽然阴险狡诈,但恐是做不出败在离魂剑主手上后,围杀离魂剑主这种丢脸事,其中也许另有隐情。”女子看了眼苏漓,做高深道,“而且其实以离魂剑主的实力,面对百晓楼牵头的围杀,即便不敌,逃也不是问题的。”
“那!”苏漓直勾勾地看着女子,“为什么……”
“将你桌上那壶酒给我,我说给你听。”女子狡黠一笑。
苏漓想也没想,递了过去。
女子得了好酒,慢悠悠地为自己倒满一杯,然后慢悠悠地品鉴起来,看得苏漓急死了,却又不敢催,生怕人家不高兴就不愿讲了。
待一杯酒下肚,女子露出满意之色,方道:“当时遭到围杀的并不只有离魂剑主一人,还有她的爱侣。江湖上都认为,她是为了救她的爱侣,才着了百晓楼的道。”
“爱侣?”苏漓正是爱幻想的年纪,脑中一下便浮现出了一个感人的生死之恋,撑着头喃喃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离魂剑主舍命相护?”
“是当今襄国皇帝跟前的红人,风澜。”
风澜,苏漓记下了这个名字。
“风澜啊……”
“姑娘看起来对这些江湖逸事很感兴趣呢。”女子继续连连喝了几杯,摇摇酒壶,壶中已没了声响,“对武功感不感兴趣?再给我上一壶,我教你几招。”
苏漓连连摇头摆手,她天生废材,听说是经脉出了问题。寻常人修习武功,体内会有内力产生,但是她无论怎么练,练多久,都不会产生一丝内力。
“不了,我身体不好,不适合习武。”
“是吗?真是可惜。”女人惋惜,不知是为苏漓,还是为不能再讨一壶酒。
苏漓却很慷慨,招呼小二道:“店家,给这桌上一壶无忧酒。”
“无忧酒。”女子轻摇杯中清酿,“这酒虽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不过很接近了。”
“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什么意思?”苏漓诧异,这十方楼她经常来,这里的招牌无忧酒,她也经常喝,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不是真正的无忧酒。
“这位姑娘看来是喝过真正的无忧酒了。”店小二已端着满壶的“无忧酒”走过来,听见有人说自己家酒不正宗居然也不生气,“不错,本店的无忧酒并不是真正的无忧酒,不过也是一名曾在无忧酒庄做事的酒师历经多年,数番尝试,方得此接近真正无忧酒的味道。”
小二说完就走开了,苏漓有些不高兴,没想到自己喝了这么久的冒牌货。
她问女子道:“上哪儿可以喝到真正的无忧酒?”
“无忧酒庄,二十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真正的无忧酒,自然早已绝迹。”
“啊?”苏漓呆若木鸡。
“无忧酒庄二十年前被人灭门。”离霜补充解释,让苏漓的心沉了一沉。
“谢姑娘的酒了,我叫扶摇,将来若是到了莽州,可以凭此到逍遥山庄找我哟,让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扶摇继续倒酒,喝酒,忽想起什么,递给苏漓一个牌子,上面精雕细琢一只大鸟。
扶摇,苏漓同样记下了这个名字,也收下了令牌。不过什么莽州,逍遥山庄,她这辈子还没出过越京呢,哪里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吃饱喝足,从十方楼出来的时候,外面仍旧在下着大雪。
今日听了两个故事,关于离魂剑主与无忧酒庄,都不是让人开心的结局,让苏漓心情不怎么明快。
大雪纷飞,天地一色,苏漓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回头看了眼恢弘的十方楼,十方楼的最上层,是越京上层人士才能涉足的地方,此刻站在楼下,丝竹声声隐隐入耳。
瑞雪兆丰年,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冻死在这个冬天,等不到来年的丰年。
十方楼外,沿街蜷缩着不少无家可归之人,忍受饥寒。
苏漓往前走,低着头不去看那些可怜的面孔。往些年,流民还没那么多,她还会让离霜买些衣食救济,但后来,流民越来越多,却不是她能接济得过来的了。她抬首往东方望了望,那是皇宫所在的方向,此时此刻,皇宫里的皇帝,在做什么?只怕也是在花天酒地。
“离霜,越国,要亡了吧?”苏漓低头走着,问了一句在离霜看来出乎意料的话。
“啊?”离霜下意识地。
“流民越来越多了,真可怜啊。”
“今年中北地大旱,入秋商易两地又遭遇蝗灾,天灾连连,也是没办法的事。”
“咱们的皇帝待在皇宫里,也不知对此间情形知与不知。”
“今年朝廷已经免除了受灾地区的赋税,并拨了银两粮食赈灾,只是灾情严重,非人力所能挽救,陛下也已尽力了。”
“你怎么帮狗皇帝说话呢。”
“你叫陛下什么?”
“狗皇帝啊。”
离霜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漓,启唇似要说什么却又久久未出声,最终是叹了一口气,望向皇宫的方向,说道:“你说得对,也许越国就要亡了。但是,”离霜逼近苏漓的脸,黝黑的瞳孔直视着苏漓的眼睛,“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叫他狗皇帝,但你不可以!”
苏漓被离霜的认真劲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服软:“凭什么,我不可以?”
“离霜!拦住她!”忽然,一女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