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尚方才就躲在门外偷听,这下被裴鉴之抓个正着,跑也来不及。
他当即便扑通一声跪下了,不敢看师父的脸色:“徒儿知错!”
裴鉴之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外面,本来有准备,却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他难得静默片刻,面上不显,心中已然是目瞪口呆:在别人看来我脾气就这么差劲吗?
当然不是。
孟溪尚这一跪可夹杂了太多感情,想来是愧怍到极致,否则怎么也想不到给裴鉴之下跪。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师父脾气真是相当好。
姜衾听到外面有声音,开门一看,惊诧道:“你干嘛?”
孟溪尚一抬头看见两人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神情,自己也红了脸。他看左右无人,索性闭上眼,不管不顾说:“我也要和师父一起去帝京。”
姜衾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只当小孟脑子进水了:“你去那干什么。再说了,你想去也不必行此大礼吧?掌门要夭寿了。”
孟溪尚一听,立马拍拍衣摆站起来。
“我想去帮忙。”他低着头。
裴鉴之看他这模样,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无非是将功补过、想得到原谅之类。
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裴鉴之当时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伤也不知道好透了没有。
他转身对姜衾说:“你把扬州这边安顿好,即刻去幽都找青房会面,然后再去凤栖林。”
姜衾点头,心道你们要说什么还不让我听。
她把门轻轻关上,转头去找谢载阳了。
“你跟我走。”裴鉴之对孟溪尚说。
孟溪尚还在惴惴不安——主要是担心师父不让他跟。
他在后头跟着,一遍遍想:我真是个畜牲。师父还不如再打我一顿。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漫步,前面的苦恼,后头的煎熬。
裴鉴之带着他走到无人处,找了个空房间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问:“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孟溪尚看着他的眼神,探究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夜风萧萧,这房间有个窗子没关,屋里还没点灯,好一派闹鬼的气氛。
裴鉴之一挥手,里头瞬间亮起来。
“我已经罚过你了,还觉得不过瘾?想挨打去找裴长老。”
孟溪尚还不想挨裴映月的打。他跟着师父在里面坐下,磨磨蹭蹭开口:“仙人的事……师父还想知道吗……”
裴鉴之看他这样子,忽地笑了。
孟溪尚以为他不信,连忙保证:“我绝不骗你!”
裴鉴之早就不执着着从他这里打探江定生的消息了。孟溪尚若非是自己心里也受煎熬有顾虑,怎么会瞒着他?不知道江定生当年是怎么胁迫这孩子的。
他想了想,反过去宽慰孟溪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不料这话一出口,孟溪尚更紧张了。他满目惊惶,结结巴巴:“什、什么意思?师父你……你不喜欢他了吗?”
裴鉴之:“……”
孟溪尚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煎熬了:“不会的吧……?”他看着裴鉴之一脸空白的样子,终于决定和盘托出,好似要拼尽全力挽救他们的情意似的,“师父你听我说,当、当年他也有苦衷!”
“他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他也没办法……!”孟溪尚说着就低下了头,俨然没有注意到裴鉴之慢慢攥紧的手。
“修补封印是迟早的事,如果他不帮忙,将来为难的就是师父……所以、所以他就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孟溪尚似乎也觉得太荒唐,说不下去了。
他既然都开口了,裴鉴之不可能只听一半。他稳住岌岌可危的理智,低声问:“趁这个机会怎么样?”
孟溪尚破罐子破摔:“趁这个机会让你记他一辈子!”
裴鉴之听到这个答案,直接气笑了。
他扶着额头:“继续说。”
孟溪尚颤颤巍巍:“啊?”
裴鉴之不耐烦起来:“让你继续说。他怎么活的?”
“这个……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说要重塑仙躯……”
裴鉴之一听到“重塑”这两个字就浑身泛冷。当年他重塑灵核时的痛苦怎么也忘不了,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他不免想到:江定生要重塑仙躯,是不是很痛苦?
“重塑仙躯……”裴鉴之的气愤还没熄火,话音里已经带上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焦急,“怎么重塑?在什么地方?要多久才能……?”
孟溪尚被这一串问题问得眼花,只是摇头:“我不知道。这十五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前几日我在房中发现一个字条,是仙人的手笔。我也是这才有他的消息……字条上说,让我引师父去幽都,见他。”
裴鉴之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半晌没再说话,孟溪尚摸不清他怎么想的、有没有消气,斗胆问:“师父,你真的不喜欢……”
裴鉴之偏头瞥他一眼:“别瞎操心!”
“是。”他顿了顿,又不安分道,“那我能和师父一起去帝京吗?”
裴鉴之到底也没同意。
“不会让你闲着的,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