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封印旁边,边等边想着:幽都的人手还是不够。
出着神,裴鉴之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流纹暗部的水面上。
就是在这下面……
他伸手抚摸,只感觉到一片冰冷。封印上似乎还留着江定生的气息,雨里仿佛都被浸上仙人发间的暗香。
裴鉴之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做梦了,他已经死了。
这些年裴鉴之没来过多少次幽都,尤其是封印地。除非有些事需要他出面,一般境况能避则避。
但他对这里很熟悉。
十五年来,每一场梦里都有幽都……有江定生。
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江定生从自己面前消散的场景,一开始哭得撕心裂肺,求他不要走,后来开始絮絮叨叨跟他说自己在现实里跟别人说不了的话,练功好痛苦、听那些人扯皮好恶心,到最后,他对着江定生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只是静静看着,等待梦中那场雪落完。
恍然间,梦中的雪和这场雨似乎重合,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
裴鉴之抬起手去摸耳坠。
指尖到了耳垂下面,什么都没摸到。
裴鉴之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
他似乎倚靠着什么东西,剑还握在手中。
……睡着了?
他立刻又去检查耳坠在不在。
这次,手刚举起来,腕就被握住了。
——是了,他好像靠在某人的怀里!
下一刻,利剑出鞘化作一柄匕首,裴鉴之使了十分力转头向后直刺那人面门。
咫尺之遥,一滴雨落在刀刃上,折射出他怔愣的目光。
裴鉴之看着与自己呼吸交织的那张脸,心想:我还在做梦吗?还是死了?
那人双唇一张一合,声音就在他耳边。十五年日思夜想,他竟然还是对这声音有些陌生了。
“鉴之,怎么能这么大意呢?”
江定生牵着他的手,帮他确认了耳坠所在。两人的指腹接连划过,翠珠摇摇摆摆。
哐啷一声,那把匕首跌到地上。
裴鉴之的心跳都要停了:“你……”
江定生另一只手扶起他的肩膀,让人坐好。裴鉴之来不及反应,脸也被转了过去,看不到江定生了。
他想要回头,却动不了。耳边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听见江定生说:“再等等,我会去找你的。”
……又要走?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过身,背后已经空空如也。
裴鉴之捡起匕首把它重新变回剑的模样,起身就要去追。雨停了,雾也散开,他把这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裴鉴之站在室内,里面一股潮湿的霉气。他的心脏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怦怦跳个不停,扰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没有!
他掀开满是灰尘的帘子,内里空荡荡。
裴鉴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案,这老物件终于寿终正寝,彻底散架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墙面冷静了半刻钟,呼吸静下来。
“——师父!”
孟溪尚的声音在外头喊着,没一会儿,他猛地闯进来,乍一看到裴鉴之,惊喜道:“师父,你没事吧?”
裴鉴之背对着他,仰起头长出一口气,胸口都在抖。
他把剑收回鞘中,慢慢转过身。
“……阿尚,”他半垂着眼,“你过来。”
孟溪尚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往他面前走。
刚到裴鉴之身边,他腹上就狠狠挨了一拳。孟溪尚痛得弯腰,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下一瞬,裴鉴之又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裴鉴之凑近一点,声音低沉又狠厉:“我本来以为,你是他死之前留给我的人。”
孟溪尚要说些什么,裴鉴之又给了他一拳,他痛得张不了口。
“我知道你是游风亭的孩子……原本呢,我觉得他是发现了你有天赋,所以安排你到我身边,他死了我将来也能有个照应。”
孟溪尚摇头。
裴鉴之按着他的脑袋一把将他掼倒在地,恰好躺在刚被踢碎的案上。
裴鉴之继续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