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打扮的利落,袖口也束着,衣摆仅到脚踝,一身玄衣。本来是低调不张扬的调性,却被一张不可一世的面容给毁了。除了耳坠和腰侧的佩剑,全身上下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时隔十五年,再次坐上了去往幽都的船。裴鉴之走到船头,眯起眼睛看到岸边已经等了一群人。长亭下,坐着一名青衣女修,远远看着这边。
裴鉴之回头对孟溪尚抛下一句:“我先走了。”
下一刻,他抽出佩剑抛向空中,腾身一跃立于剑上,御剑先往岸边去。
一落地,青房那边不紧不慢带人过来。清风扬过,她的声音被吞掉了几分,可裴鉴之还是听得清楚。
“十五年前你来幽都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打扮吧?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都没有变啊。看到你,总觉得那日子就在昨天。”
裴鉴之皮笑肉不笑,扫了眼她身后低着头的修士:“你真是比谁都怀念十五年前呢。想回梧桐谷了?”
江面上,船已经靠岸。青房挥挥手,让身后的人上前去接应。她瞥了眼裴鉴之的耳坠,嘴角挑起,像是在嘲讽:“比重情重义,我在裴掌门面前不过班门弄斧。”
说完,她拿出梅光剑,准备带裴鉴之遇见前往那边的凌波寮。看着裴鉴之的动作,她多嘴问了句:“你这把剑还没有名字?”
裴鉴之点头:“懒得起。”
二人在空中疾行,青房提醒他:“这种品级的宝剑都是有灵的,你作为它的主人,这么多年连个名字都不给它,也太让人伤心。”
“是吗,它倒没有告诉我。”
青房:“它要是能开口,那才真是见鬼了。”
幽都城后,一片楼阁渐渐显现,跟周围年代久远、破破烂烂的建筑极不相称,仿佛天上白玉京被打落凡尘,格格不入。
两人一路深入到议事堂才停下来。没有青房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裴鉴之推门,在周围连个洒扫的弟子都没看见。
“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吵闹,没有叫人来。”青房跟在他后面。
她说裴鉴之没变,也就指他的样貌了。这人的气质性情,跟十五年前甚至背道而驰。两人从少时就厮混在一起,个中缘由她大概也猜得到。可惜,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恐怕担不起开导裴鉴之的责任。
裴鉴之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些事阿尚已经跟我说过了,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青房扔给他一个瓷瓶:“处理不了,留了几个人在那守着。你打开闻闻。”
他拔出瓶塞,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是从‘无脸鬼’身上取的。”
“……人血?”他盖回去。
青房默认,转头问他:“当年封印是怎么打开的,你知道吗?”
裴鉴之摇头。
他也在查,但连一个跟当年的事有关的人都找不到,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猜,”青房接住他抛回来的瓷瓶,“就跟这些人有关。十五年前,他们可能被人献祭了。”
裴鉴之想着,回她:“这么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怎么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外头风铃轻轻晃着,一点也不懂得察言观色。青房使了个法术,那铃铃的声音立刻停了。
“鉴之,有件事我本不想跟你说,”她轻叹,心底里还是不愿给裴鉴之心里雪上加霜,“多年前你就托我帮你查赤叶谷那群人——就是当初你请木宗带回山下安置的凡人,我替你留心了这么多年,属实找不到任何他们生还的希望了。”
裴鉴之听到“赤叶谷”三个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瞳孔轻微颤了颤,语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是说,木宗可能就是主掌献祭的人之一?”
……然后他亲手把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送到了他手边。他们的尸体,也在那几封密信中吗?
青房躲开他的目光:“我也只是猜测。”
猜测?
裴鉴之还想说什么,厅门突然被扣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