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姜衾回来了。
她比离开时沉稳得多,或许是事情办得不错,或许是遇到了其他什么好事。可惜这份沉稳在她脸上只停了片刻,在她看到那几名弟子和裴孟和后瞬间烟消云散。
姜衾顾不上惊诧,先帮了几名弟子一把,有赶忙飞到江定生那边,替受伤的仙人对付明常。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定生哪里知道,往自己身上套了层结界后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姜衾的好脾气只有一会儿,她逼近又问了一遍:“你把他们弄进来的?”
“现在根本不是合适的时候,裴鉴之还……”
她没说完,被江定生一掌推到前面去挡明常。
……真不是什么好人!等裴鉴之醒了赶紧让他们分开!
江定生不管不顾地找了个地方倚着,闭上眼睛。
裴鉴之……鉴之啊。他操纵着垂绦,拂过那人的脸颊。裴鉴之在里面似乎终于觉察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了。
江定生有些享受现在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是沉醉其中,只是这份沉醉后面埋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万一,万一他知道了……
万一事情不像他预计的那样发展呢?
他沉沉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清音。
铃铛……不对,银饰碰撞的声音?
江定生骤然睁眼,“裴鉴之”的脸凑在他面前。他发上,戴着那日扬州买的发绳,正随着凑近的动作泠泠作响。
脸是同一张脸,姿态截然不同。“裴鉴之”眉梢都带着媚态,把他原本的美相展现到极致,纵使江定生知道这张面皮下是谁,心神还是无可抑制地恍惚一瞬。
他和裴鉴之双修的时候,那人偶尔会露出类似的神情,比面前的还要摄人心魄千倍万倍。
可惜,要很久不见了。
“裴鉴之”一双眼睛脉脉含情,甜甜笑着:“江定生。”
江定生是受伤了不是死了,出剑依旧稳准狠,这次直接捅到了裴召云心口。
但裴召云这次也有经验了,想必这只是个分身。他后退把自己从东栏雪上拔出来,没看出有痛觉。
裴召云懒得管身上的破洞,摇头叹道:“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是真的喜欢他啊?”
他心里想道:扯什么?这两人统共相处了多久?江定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一个毛头小子动心?动的只有色心吧。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裴召云摇身一变,身体又完好如初,不知道怎么想的,还顶着裴鉴之的脸,“快去修复封印吧。”他抛下这句,又消失了。
江定生朝下面看了一眼,地面似乎要裂开。
到时候了。
他一抬手把姜衾和韩同梦拉到一起,自己也飞身过去。三人停留的地点正是先前封印的阵眼。
“护法。”
江定生撂下这两个字,向天抛出东栏雪。东栏雪迸出一圈银光,荡得方圆几里的魔物后退,连带着姜衾和韩同梦也被推出阵法外。
他抬手起势,一道法诀打在东栏雪上,霎那间一道明光自天外投来,除了江定生,其他人都被刺的一痛,赶紧挡住眼睛。
他站的地方,竟然缓缓出现一个大阵的阵型,不过四分五裂,即将倾颓,撑不了几时了。源源不断的法力自东栏雪涌出,奔向原本的法阵,阵外人怔怔看着,已经被这撼天动地的力量惊得说不出话来。
裴孟和一身凌乱,在这场景下如同蝼蚁,望着茫茫天地,他突然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爹。”少年的声音乍然传来,在这一瞬的静谧之中尤为明显。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这里。
看向“裴鉴之”。
“鉴之……?”裴孟和耳鸣不断,喃喃道。
姜衾大惊:她不是刚把裴鉴之送回照沧波吗?!这是谁?
江定生也听到了这一声,顿时明白了裴召云要做什么。他立即想要赶过去,可阵法已开,就算他想走也被困着动都动不了了。
……该死!
*
裴鉴之心里那个猜测还没成型,外头的事态就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他看着站在裴孟和身前的另一个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裴召云?
他要做什么?
裴孟和显然没有认出来,还怔在原地任由他靠近。裴鉴之心头紧绷,下一刻,瞳孔猝然紧缩。
“裴鉴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捅穿了裴孟和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