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同梦莫名感觉江定生现在有些可怕,默不作声后退。
能把自己的性命轻飘飘送出去的,对别人只会更狠。
难道裴鉴之出了什么意外,他要殉情?
江定生挑眉:“怎么?”
韩同梦摇头:“没怎么。你想好了?”
他真做这样的打算,那韩同梦也没有阻拦的必要。
毕竟,凭借他们这些修士,应该真的拿这些魔气无可奈何。就算来日找到方法,恐怕也为时已晚,天下垂危了。
江定生能够献祭,真是……再好不过。
他要真的死了,也少了一些不确定的风险。
于是韩同梦平静下来了。
江定生看她的动作,把她一波三折的心路历程猜了个透彻。
“想好了。韩掌门,你会协助我吧?”他笑。
韩同梦默认。
*
江定生所言不错,先不说人间其他地方,幽都城外修士聚集之地现在已经尸横遍野。年轻的躯体摞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友。没了主人的剑只能再坚持片刻,不多时,也坠入地面,零落成泥。
呼声、喊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有人艰难地爬起来,看到面前盯着自己的是人,像见到救世主一样亮起眼睛。但下一刻,那人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死不瞑目。
……王道。
为什么……?
他们的百姓不会被这些魔气害死吗?
……
裴孟和动作根本没停过,可哪怕他再快也应付不过来。想护着身旁的弟子,却一个都没能保住。
他后悔了。
长夜已来,望之苍苍。裴孟和擦干净西荒剑上的血,转身准备入城。
一抬头,在城墙上看到那个此刻已经恨之入骨的人。
——木宗。
他手上全是血,自己的和别人的已经混到一起。现下用力攥着,恶心又疯狂。
木宗啊。我这么信你,什么事都交给你去办,现在你说你是王道的内奸?
那人就静静地立在城楼边缘,回视这位曾经的“主上”,眼神一如从前,看不出任何歹与恶。
裴孟和刺穿最后一个王道侍卫的胸口,带着人决绝进城。
他今日定要手刃木宗。
*
裴鉴之睡得好好的,这处院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他猛地惊醒,那些刚才湮没的记忆刹那间狂涌入脑海。裴鉴之想要扶着床榻站起来,脑袋却痛得他想在地上打滚。
好痛!好痛啊!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长发,跪倒在地,身体紧紧蜷缩着,忍不住干呕。裴鉴之抓完头发抓旁边的木榻,指尖已经抠出了血。他痛得受不了,那些苦痛的记忆连带着击溃他的心,裴鉴之发狂一样把自己的脑袋撞在柱子上,很快就要头破血流。
江定生……江定生……!
我在哪儿?我在什么地方?!
让我出去……我要出去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情景。
烈焰,鲜血……还有——
一抹月白身影。
江定生。
越来越近了。裴鉴之的疼痛似乎在减轻。
他面上泪痕未干,怔怔看着。
那人受了很多伤,狂乱的战场中,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好像就静了下来、慢了下来。
江定生手中拿着一方手帕,是之前抢的裴鉴之的,现在正用它擦着脸上的污渍。
他抬眼,透过千山万水,目光直直落在裴鉴之灵魂之上。
江定生露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肩膀微微抖动。
“鉴之,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