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书因林听意的一番话怔忪住,久久未回神。
直到轻风携着栀子香穿窗而来,她轻闻着花香,唇角微勾:“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说罢,她的脸色略变得煞白,赶紧捏着帕子掩面,剧烈咳嗽起来。
林听意见状,赶紧倒了热水递去,还给她拍背顺气。
纪锦书微微一笑:“谢谢。”
“锦书姐姐,你就没有想过……你这身子一坏再坏,未必是因为天生体弱呢?”林听意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问道。
她还是觉得是那妖类害得纪锦书如此。
“若非此,还能是为何?”纪锦书愣了愣,双眼空洞,“打胎里的病秧子,这幅身体再也好不了了,曾有郎中说我活不过及笄,如今我多活十年,也已不错了,活一天赚一天嘛……”
林听意见她扯出一抹苦笑来,心中泛起一丝心疼:“锦书姐姐……”
“好了,我本想带你去看难居的戏,可今日的排场皆满。”纪锦书怜爱地摸摸林听意的头顶,“我们明日再去看吧,现在先回去。”
林听意乖巧点头,再抬眸时,她眼神坚定道:“锦书姐姐,难居中的妖并未伤人,所以世俗再不看好,也会流传她们的话本……倘若妖害了人,便不是现在这般的故事了。”
她的手不禁攥着衣角,希望纪锦书能听懂这拐弯抹角的话。
纪锦书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许久才道:“那是自然。”
三人起身,坐着马车回府。
这一路上,许如归都在思考木偶精的事。
纪锦书不与她俩同坐一辆马车,没了陪聊的伴,林听意无所事事,便暗暗观察许如归。
林听意几次三番偷看,都发现她神情严肃,眉头紧蹙着,仿佛攒着怒火。
林听意伸手去戳她的掌心,又紧紧握住,也不见她有所反应。
完了完了。
瑜儿不会又生气了吧?
林听意还在想怎么解释挽回,马车就不知为何停下,她掀开帘子看了看。
这时许如归也刚回神,就发现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她垂眸一看。
原来是林听意的手。
许如归唇角稍弯,轻动指尖,在林听意的手心里打转。
陌生的触感突然从掌心蔓延,林听意不禁浑身一抖,掀开车帘的手匆匆放下,转头看向许如归。
可手却未因此收回,依然放在许如归手里。
许如归忍笑,佯装无辜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指尖又轻轻扫过掌心。
林听意又颤抖了一下,嗔怪道:“明知故问。”
即便如此,林听意都仍没收回手,而是反手抓住许如归,试图挠她掌心,以牙还牙。
但无论她怎么做,许如归的神情都不曾变动半分。
马车开始重新行走。
“什么嘛。”林听意红唇微嘟,气呼呼道:“不痒吗?”
“不痒。”许如归答。
林听意还想再试试,却摸到一道光滑的疤痕,于是垂眸看去。
此疤痕细长,泛着浅白,静静嵌在左手掌心,与其他细小的剑痕相比,这道疤痕格外显眼。
“还痛吗?”林听意小声问道。
这道疤的来历她是知道的。
几年前,许如归为了将剑意融于体内,不惜以血滋养,终得偿所愿,拥有一把隐匿在暗处,且随时可召唤的剑。由于此剑因水而生,被许如归取名为“凝水”。
那日她给许如归送去冬衣,刚踏入房内就见许如归虚弱地倒在地上,左手不停地流血,面色惨白得仿佛要失血而死。
当时可把她吓坏了,怀里的衣物直接丢在地上,跑过去拼尽全力地为许如归治疗。
“早就不痛了。”许如归淡淡道。
那时她也没想到林听意会突然闯进来,因为控梦术而膈应,所以下意识向要疏远隔离,但转念又想是免费的治疗,便也没有拒绝。
林听意继续摸着这双满是剑痕的手,嘟囔道:“你就没想过祛疤吗?留个疤多不好看呀。”
“没想过。”许如归顿了顿,“就当做是纪念吧。”
“这也算纪念呀?”林听意不解。
许如归没接话。
车厢内又恢复寂静。
过了一会儿,林听意开始找话题道:“锦书姐姐家中的那只妖……你要怎么处理?”
许如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师尊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林听意咬唇,声音微弱道,“倘若只是人妖相恋,倒也不碍事,可我怀疑这个妖对锦书姐姐图谋不轨,你看锦书姐姐她身染疾病,怎能受的了被吸阳气……”
不待她说完就被许如归打断。
许如归问道:“师尊就这样在乎纪锦书?”
林听意一愣,恍然间有种被抓包的偷感,解释道:“不是,毕竟锦书姐姐待我们极好,我们断不能眼看她深受其害啊。”
许如归眉尖微压,唇瓣动了动,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林听意暗暗松口气。
“放心吧,那个妖对纪锦书无害,她只是单纯体弱。”许如归偏过头,两手揣到袖中,不再与林听意的手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