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魔气的鲜血喷溅在许如归的半边脸上,似是上了诡谲的红妆。
她看着徒留的空皮囊,本该消散的仇恨却愈发浓烈。
她明明是归来复仇的,可为何这仇恨背后的真相宛若锋刃,竟将她的心一点点剜得鲜血淋漓。
事情为何会走到这般田地……
许如归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情绪终归恢复平静。
她冷静地拨开皮囊,就着月光,从中拿出那破碎的魔丹。
在场唯有许如归是清醒的状态,因此她不得不将众人逐一扶回客栈。
然后回到许宅,将剩下的妖侍全部清理,又用法术排查了江城妖魔的情况。
在确定江城安全后,她还布下阵法,以保江城不再被妖兽侵扰。
见过禁军统领,交代完事宜后,她又去找乔潇保平安,然后才回到客栈。
处理完这些事,许如归已是筋疲力尽,直接瘫软着伏在桌案上。
在这一刻,她紧绷的心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是以没有注意到,窗边的黑影悄然掠过。
黑影见许如归歇息,便匆匆离开,转眼就来到城北的荒地。
不,这里已经不能再被称为荒地了。这里受过神力的滋润,早已变得生机勃勃一片,与先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就在这里,有人等着邢孟兰。
黑夜如幕,繁星点点,宛若随手洒落的碎银,微微闪烁。
见到此人,邢孟兰的眼里欣喜难掩,她拜见道:“恭喜仙尊。”
女子不屑笑道:“此等小事竟搭上自己性命,就这也敢向我道喜?”
“仙尊这是在关心我?”邢孟兰不恼,她双眼含星亮晶晶。
女子不语,邢孟兰便又上前几步,想要倚着她。
可女子未能如她所愿,直接侧身躲开,又朝她伸手,像是在索取什么。
邢孟兰心若明镜,双手奉上马腹的妖丹。
就在女子伸手拿走之际,邢孟兰笑吟吟地反握住,感叹道:“仙尊保养得果然极好。”
女子冷笑,用力地抽回手,反手就给她脸来一巴掌。
邢孟兰的脸迅速红肿,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迷离,痴笑道:“就连香气也是有的……”
女子不再理会,强硬地掰开邢孟兰的手,将马腹的妖丹夺走。
“替我好生盯着许如归。”女子转身欲走。
对于她的态度,邢孟兰十分不甘,她以身阻拦女子的去路。
“仙尊,你允诺的奖励呢?”邢孟兰红唇微嘟,娇嗔道。
而女子也仅是瞥一眼:“此等办事不利,还妄想要奖励?”
话音刚落,女子便化作一道光,往天际飞去。
邢孟兰目送着这道白芒离去,跺脚道:“那下次的奖励我可就要翻倍咯!”
白芒闪了闪,似是在应允她的要求。
邢孟兰的笑颜重现,便快快乐乐地回到客栈。
刚回到客栈,她便去寻许如归。可房内都寻遍了,也都没瞧见许如归的半分身影。
邢孟兰思索片刻,抬脚来到许宅祖坟。
果不其然,许如归就在此处祭拜她的母父。
“你为何不惊讶?”邢孟兰心情大好,朝着那个寂寥的背影走去,“怎么不猜猜我能找到你?”
“不想猜。”许如归将手中的香烛放下,又拿出许如辉的魔丹,“你的报酬。”
“不需要了。”邢孟兰环手抱胸,扬下巴指着一旁的尸体问道:“这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是尸首分离的许舅父,一个是了无生息的皮囊。
“烧了。”许如归对拒绝魔丹的邢孟兰有些诧异,她瞥一眼凌乱的地面,不愿再看。
随后,两人施法,将两位魔修的尸体烧毁。
许如归静静地立在那,看着躯体在高温中迅速扭曲变形,半边火光映在她脸上,显不出悲喜。
皮肉焦糊的刺鼻味弥漫四周,她却始终面色平静,未有半点松动。
“亲手杀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吧。”邢孟兰莫名道。
许如归沉默须臾:“他本就不是我的亲人,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不好受了。”
尸体逐渐化作灰烬,她连片刻也不愿多待,转身就要离去。
“那只狐狸呢?你也要一同烧了?”邢孟兰跟上前问。
许如归头也没回:“安葬。”
她来到义庄,找到安置穆狐的棺材。
早在客栈时,许如归就用溯魂术窥视了穆狐的记忆,这才知晓穆狐口中的救命之恩。
那年的穆狐还在修炼,未能化作人形。她在山中不慎落入猎户的陷阱,被拖到闹市叫卖。
彼时的许瑜年岁不过一个巴掌,在闹市闲玩,见到了在笼中瑟瑟发抖的穆狐,于心不忍,便缠着许瑾出钱买下,还带她去了医馆疗伤。
穆狐此生都无法忘记被许瑜抱在怀中的感觉,也无法忘记她的那句话。
“既然我救了你,那我就是你的恩人咯。”许瑜笑吟吟道,小手不停地顺着穆狐的毛发,“古有白蛇还伞报恩,以后是否会有小黄狗向我报恩呢?”
穆狐知恩图报,连连点头。
许瑜见状,笑意更欢,直夸穆狐通灵性还聪慧。她年幼,还分不清犬与狐,便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救了一只小黄狗。
随着年岁渐长,记忆愈发模糊,许如归这才不记得自己何曾与狐狸有过关系。
“妖类?有点意思。”趁着许瑜不在,许瑾独自一人面对穆狐,“想修炼成人形吗?我可以帮你。”
穆狐本就是为化人而修炼,听见有这等机会,自然是答应的。
于是她与许瑾签立契约,许瑾助她修炼,而她需要做的,便是对其唯命是从。
“离开这里,别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签立契约后,许瑾对她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穆狐听话照做,从许瑜身边逃走,却从未忘记这个幼女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直在找机会报恩。
在与许瑾共同修炼的时日里,穆狐逐渐察觉到对方对许瑜的恨意,便悄然对其设下防备,以免他对许瑜痛下杀手。
可许瑾什么也没做,反而对许瑜越来越好,凡事都依着顺着。
穆狐分明感受到了他心中最浓烈的恨意……对许瑜的恨意。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伺机而动。
直至那年初夏,许瑾领穆狐见了许舅父,着手计划灭门一事。
也是这一契机,穆狐终得报恩。
她成功引开古今狼,让许瑜逃出许宅,并在许瑾面前撒谎,让其以为许瑜早已身死 。
“这般无用,要你留在我身边作甚?”许瑾面无表情,但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向穆狐,两指一点引来魔气,恶声道,“既然如此,你就与她一同陪葬吧!”
顷刻间,穆狐的额角流出汩汩鲜血,险些将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