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渐弱,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扭曲,她一字一句道:“世间向来弱肉强食,鬼类,亦是如此。”
许如归镇定自若,犹如寒冬中的松柏那般挺立。与她相比,凌清云愈发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你若要因此杀我,我绝无怨言,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没了我,你们就再也无法得知江城境内的妖兽情况了。”凌清云唇瓣稍勾,攥紧的双拳也缓慢松开。
“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许如归松口气,抬脚就离去。
凌清云的笑容僵住,脑中混沌一片。
这与她脑中设想的百般结局都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眼看着许如归渐行渐远,不甘的情绪冲上脑,她朝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喊:“许瑜!”
许如归一顿,停下脚步。
“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戳穿我吧?”凌清云实在猜不透她。
许如归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但以传音回答:“没错。”
她只有知道凌清云会撒谎就行。
许如归回到客栈,侧卧在榻上。冷月透窗而来,照得屋内明亮雪白。
她还在想那些事。
舅父病逝。
兄长修魔。
若舅父已死,灭门的血海深仇她该如何得报,若兄长……不,定是凌清云有意骗她,就像从前那样被挑拨了兄妹情谊。
兄长早就在当年死了……还有舅父,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其尸骨,她是万万不可信此人已然逝世。
眼皮越来越重,本就筋疲力尽的许如归再也撑不住,沉沉奔入梦境。
翌日。
许是在家乡,许如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清爽。
过早之后,她就与邢孟兰将昨日种种变故向另外三人道来。
但她只说了容衣阁外的迷雾与许宅内的妖气,刻意没提凌清云,而同为见证者的邢孟兰也未补充。
两人默契的隐瞒这点。
对于邢孟兰做法,许如归深感意外。
她抬头望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芜,发现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风轻云淡的,似乎对昨晚之事早有预料。
这也很令她意外,但没有多想。
最后,众人议定兵分两路:一队乔装打扮成买茶客进入许宅,一队伪装作毁容病患找穆神医,先后到许宅打探虚实。
前者左芜、程应景与田耕怀一组,后一组则是许如归与邢孟兰。
许如归看邢孟兰无所事事地把玩茶杯,不禁感到头疼。
邢孟兰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快凑到她的脸前,笑道:“为何这样看我?”
许如归连退好几步,什么话也没说。
而这更引起邢孟兰的兴致,她柔声问道:“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许如归:“……”
她眼睛微眯,嘴角抽搐着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得不说,邢孟兰的确是好看的。
她肤若凝雪,透着薄薄的胭脂色,细长的凤眼弯若月牙,含着盈盈笑意。只需轻轻一挑眉,面部的肌肉走向就会牵动着眼尾处的泪痣,令她媚态横生。
可对修行者来说,这所谓好看的皮囊一无用处。
“无需贴金,我的脸本就胜过万千黄金。”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头疼得愈发厉害:“你向来如此自恋的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人前去。
倒不是因为邢孟兰自恋,而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身侧同行者暗坏这调查之念。自邢孟兰说要调查自己时,她便心弦紧绷,不敢松懈分毫。
以及这江城深藏六阶大妖,不可单独行动,她才不会和邢孟兰一组。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左芜尽收眼底,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情。
后来她那组先行前往许宅,许如归目送其身影渐远,随即动身前往城东而去,但并非去许宅。
夏日巳时,阳光明媚,所有物品在其照射下都变得亮堂。
本该活跃的街头毫无生气,死气沉沉地宛若荒城。
一路上,许如归与邢孟兰相顾无言。
许如归依旧一袭黑衣,墨发被利落地挽起,看起来很是干练,头顶遮阳笠,面覆乌纱,手握剑。
她来到一家药铺。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细长、持久地哭声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其间似乎还能听见低沉的男音,正焦虑地哄着婴儿。
进门后,许如归熟稔地拉动门边细长的麻绳,紧接着就听见清脆晃动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