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道百姓离奇失踪始于近些年,但只有她知晓,这件事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因为她凌清云。
就是第一个失踪的。
五年前的中元节,身为江城少主,凌清云不得不在盂兰盆会留至深夜,好不容易得以脱身的她快速往家赶,丝毫未能注意到周身浮起的大雾,直到浓雾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后,她才警惕过来。
但没多久,凌清云就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再睁开眼时,她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许宅后院。
江城鲜少有人喜爱荼蘼,唯有许家一户人种植,因此凌清云一见到莹白如雪的荼蘼花时,就快速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许宅。
然后,就发生了她毕生不能忘之痛。
活人剥皮。
饶是化为怨鬼,凌清云也还是没办法忘记,那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游离,寒冷锋利的刀片又是如何划破她的身子……喷溅的血液和裸露的森森白骨,她始终都不会忘记。
整个过程中她意识清醒,未因剥皮之痛而亡,直至人皮被完整剥落,她才咽下最后一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凌清云看清了剥皮之人。
是许家大公子。
许如辉。
听见他的名字,许如归心神微动,下意识拧起眉头,眼里也染上戾气,但她并未开口质疑,而是耐心听着。
“彼时我并不知他为何如此,直到……”凌清云目光一转,看向许如归,“直到我见到了‘你’,就是你方才护送回来的‘人’。”
许如归微眯着眼,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此乃许如辉特地寻来的狐妖,有千颜幻相之术,专门化作你的模样。但其技不精,还需以人皮为介,因此许如辉才会残害百姓,剥取人皮,而百姓的尸骨就葬在竹下。”
许如归懒抬眼皮,眸底寒星隐现:“还有呢?”
“许宅深处还藏着许多妖兽,而且在我死前许如辉就已经修魔,当年许家惨案的真凶,恐怕就是他。”凌清云又补充道。
“但是……”一直默不作声的邢孟兰倏然开口,疑惑道,“她兄长不是在当年为护她而死的吗?怎么会……”
凌清云闻言皱眉,即刻反应过来,视线直锁许如归:“你不信我?”
她们虽自幼相识,但关系极差。
初遇是在上元节的灯会,千盏花灯映得长街如昼。
为得礼品,凌清云绞尽脑汁才吟对出一句诗来,却被许如归点出不好。
她是城主之女,又是江城上下,唯一被天道指定修炼剑道之人,自小就清高倨傲,从不容人指摘半分。
经此一事,她便存心针对许如归。
而许如归也不喜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便相互生厌。但家中经商,许如归难免要与她见面,只能明面上客客气气维持礼节,然后再私下碰头呛上几句。
日积月累,两人之间的嫌隙愈发深重,甚至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回想起从前种种,凌清云不禁捏把冷汗。
要许如归信她,怕是难如登天。
若是旁的还好说,偏生是许如归最敬爱的兄长,许如归又怎会只听信她一面之词?
许如归低笑,自鼻腔轻哼一声:“嗯。”
音调弯转似问,又非问。
凌清云心猛地一沉。
“毕竟我亲眼见他身死,很难信你。莫慌,我自会查证。”许如归瞧见她的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心里浮起一丝伤感。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样不安的凌清云,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凌清云终是松口气,敛眸轻喃道:“……是我错了。”
她以为许如归会为此动怒然后离去,或者将她打个魂飞魄散。
“嗯?”许如归不解。
“你变了,与以前不同。”凌清云的目光落在许如归手中的剑上。
她识得这柄剑,是赤衡宗的。
那年她在剑宗修学,曾与赤衡徒子交手过几次,从此萌生出要入五行宗派的念头。
没想到最后拜入五行宗派的人,居然会是许如归。
当真是造化弄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许如归揉揉发酸的肩:“是人总会变的,你不也一样?”
是了,化为鬼魂的凌清云收敛往日毕露的锋芒,褪去盛气凌厉,平添温婉柔和。
凌清云无声苦笑。
许如归垂眸思考。
她并非不信凌清云,只是其中蹊跷太多,关系盘根错节,难以辨别。
她想开口询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今日乔潇也曾提及她兄长,那时她还觉得是舅父的阴谋,但当凌清云说出剥皮之事后,她便开始迷茫。
她了解凌清云为人,断不会在这等事上扯谎。
这一切,居然不是舅父的诡计吗?
但是……她明明亲眼看见兄长死在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