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听意这么说，林澜怒极反笑，深呼吸几口气。

这个小徒儿，平日里修炼偷懒就罢了，还总是喜欢处处顶撞。

“半夜擅自离宗，明日记得去你柏师兄那领罚。”林澜闭眼叹气，抬手揉捏眉心，又说：“带许如归去你院中的偏房住下，明日你再与她一同去主峰，参加入宗典礼。”

“啊？”林听意将尾音拖长，苦着个小脸，瘪嘴道，“师尊，你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不想再去望规阁了。”

林澜不多语，睁眼斜睨，便让林听意立刻噤声。

见师尊没有过多生气，林听意就立马领着许如归赶紧跑了。

这次林听意没使用追风翼带许如归离开，而是在小道上慢行，在前带路。

她抱着兔子，用手顺着它的毛，一路上问许如归好些问题。

比如……

“你都和师尊聊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会同意你入宗啊？”

“宗主看我资质不错，因此格外开恩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几岁了？”

“十四。”

“我才八岁呢，不过马上就要九岁啦。”林听意指指自己，说话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般，侧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许如归，问：“你之前遇到过妖兽？”

“嗯。”

“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到妖兽？”林听意转身看向眼前人。

许如归被蓦然回首的林听意惊了下，她眸光躲闪，平静道：“那时在山上采药，不慎惊扰妖兽。”

饶是过了两年，许如归仍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初夏的夜晚，明月高悬，薄云相掩。

体型高大的妖兽在许如归身后穷追不舍，慌不择路的她差点奔入深山，在被妖兽扑倒在地之际，她差点以为自己会和兄长一样命丧黄泉。

登时，几道白练如月华倾洒，缠住妖兽并将其拖在一旁。顷刻间，柔软的白练猛地收缩，将妖兽紧紧捆住，甚至勒出血痕。妖兽越挣扎白练就缩得越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惨死于白练之下。

被血沫染红的白练回到云游仙人身边。

她正坐在树枝上仰头饮酒，风吹着衣带飘洒。斜眼见白练脏成这样，云游仙人翻个白眼，打起响指，便让白练瞬间恢复得干净如初。

许如归瘫坐于地，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早已沾湿睫毛，使她眼前模糊一片。待她缓过神来，云游仙人就已拎着酒壶站在她面前。

“多、多谢仙人相救。”许如归连说话都还在喘气，胡乱抹一把脸，面向云游仙人跪下，“恳请、恳请仙人收我为徒，教我仙术。”

云游仙人倚靠于树，她醉眼迷离地看向许如归，懒声道：“收不了收不了……嗝，我不收徒的啊，收徒太麻烦了，可不能像我师姐那样操心的要死……嗯……你为什么要修仙呢？”

“为了、为了能够保护自己，不被妖魔所害。”

“呵。”云游仙人先是沉默，然后嗤地笑了。

她说：“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回答了，我还以为又是那种夸大其词，维护正道的违心话呢。”

云游仙人来到许如归面前，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轻纱拂过许如归的脸颊，感觉有些瘙痒，她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别动，让我测测你的灵根……”云游仙人闭上眼，低声喃喃。

“嗯……骨龄十四，水灵根，次木，缺土……是个好苗子。

“等一下……怎么会这样。

“罢了罢了，这注定是要去赤衡受苦了。”

云游仙人自言自语着。

许如归感觉头上一轻，看见云游仙人虽然还是有些醉意，但不再是迷离的模样，而是一片清明。

云游仙人取下腰间的青玉，交予许如归。

“去赤衡宗吧，那里会有人帮你的。”

“多谢仙人。”许如归双手捧玉，“敢问仙人尊姓大名？”

云游仙人思索许久道：“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呃……我号什么来着？云游？对没错，我是云游仙人。”

云游仙人。

许如归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不多说了，我的酒友又在叫我了。”云游仙人纤手一指，白练铺开来，似是吊床般在空中悬着。

她翻身躺上，给许如归留下浮光一道和一句“一路走好”后，就施施然飞走了。

而那浮光横冲直撞的冲入许如归的脑门，就这样，前往赤衡宗的路如映画般映在脑海里。

许如归坐在原地。

她慢慢平复慌乱的情绪，调整不紊的呼吸。抬手擦去额上所有的汗珠后，便抬脚向着那水墨丹青、云烟缭绕的地方踏去。

“原来是这样。”林听意挠挠头，又问，“那你家人们呢？他们支持你来修炼吗？”

许如归沉默着，许久，她才回答。

“他们全部死在妖兽爪下。”

林听意顺毛的手一顿，张张口，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是说出几个字：“……抱歉，节哀。”

此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