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已经走了过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姜清浅突然脱力般蹲下,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闷闷的呜咽从臂弯里传出,“每次都是这样……”她的手指死死揪住头发。
李长独想要上前,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僵在原地:“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会开心……”
白色宾利一个急刹停在小区门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顾云礼正在后座审阅文件,眸光不经意瞥向窗外,突然定格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停车!”
他的声音让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文件落在真皮座椅上,顾云礼已经推开车门。
姜清浅蹲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得像片落叶,而跪在她面前的那对母子正伸手想要触碰她。
“姜小姐。”
顾云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黑色手工皮鞋停在姜清浅身侧,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李长独惊慌地抬头。
“需要帮忙吗?”
他问得彬彬有礼,骨节分明的手却已经虚扶在姜清浅肩头。
李长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她的……”
“我不认识他们。”
姜清浅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对上顾云礼的目光。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说出口的话却冷得像冰。
顾云礼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那对母子之间。
保安原本还在犹豫,但看到顾云礼冷峻的眼神示意,立刻会意地上前。
李长独踉跄着站起身,枯瘦的手还朝姜清浅的方向伸着,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浅浅…妈妈错了…妈妈这就走……”
钟唯宝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姐姐,脸上满是茫然和委屈。
直到两人的身影被保安带远,消失在小区拐角,姜清浅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周围看热闹的住户认出顾云礼,也都默默地散开。
空气中只剩下姜清浅压抑的抽泣声。
顾云礼沉默地在她身旁蹲下,昂贵的西装裤腿蹭上了地面的灰尘也毫不在意。
他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递过一方深蓝色的手帕。
姜清浅没有接,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顾云礼也不催促,修长的手指捏着手帕,安静地等她平复。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直到姜清浅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顾云礼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能站起来吗?”
他的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却让姜清浅莫名感到安心。
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对上平静的目光。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姜清浅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震得发疼。
顾云礼的眉眼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目光沉静而专注,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云礼没有回应这句道谢,“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他站起来,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腕间露出一截并不张扬的表。
姜清浅看着那只手,最终只是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低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很近不用车。”
顾云礼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从容收回。
他的动作优雅得体,看不出丝毫被拒绝的尴尬。
“好。”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睑上停留片刻,“需要伞吗?”说着瞥了眼渐烈的日头。
姜清浅轻轻摇头,刚才争执间帽子掉了,“谢谢,”她捡回帽子,声音很轻,“我先走了。”没等顾云礼回应,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两步,渐渐远去。
顾云礼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变小。
风吹起她风衣的一角,像一只会随时飞离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