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比赛,”埃里克突然开口,“你踢前六十分钟。”
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布莱恩教练同意了?”
“弗格森拍板了。”埃里克转了个弯,“六十分钟足够决定比赛。”
暮色中的曼彻斯特被雨水洗得发亮。克里斯蒂亚诺望着车窗上流动的水珠,突然问道:“爸爸,你当年也会被这样保护吗?”
埃里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人保护我。十九岁就踢满全场是常事。”他顿了顿,“所以现在膝盖里还有三块碎骨。”
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些伤痛。
“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什么是错的,”埃里克打断他,“不代表要让你重复我的错误。”
车停在红灯前,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克里斯蒂亚诺突然注意到父亲右膝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凸——多年来他竟从未发现这个旧伤的痕迹。
晚餐桌上,艾米莉做了奶油蘑菇汤。她特意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放了一大碗:“多喝点,暖和身子。”
埃里克切开面包,突然问道:“克莱门特下周来曼彻斯特?”
克里斯蒂亚诺的勺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邮件,”埃里克抹着黄油,“想讨论你的训练衔接问题。”
艾米莉放下餐叉:“你们俩能不能有一天不谈足球?”
父子俩同时闭嘴,默契地低头喝汤。电视里正播放天气预报,明天曼彻斯特将继续降雨。
“妈妈,”克里斯蒂亚诺突然说,“周六比赛你会来吗?”
艾米莉的表情柔和下来:“当然,我还准备了新相机。”
“六十分钟后就离场,”埃里克提醒道,“别指望加时。”
克里斯蒂亚诺戳着碗里的蘑菇,突然没了胃口。他想起那些被记录在奥利弗本子上的数据,想起父亲膝盖里的碎骨,更想起自己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成长原来不只是变强,更是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停下脚步。
窗外,雨声渐密。克里斯蒂亚诺帮母亲收拾餐具时,发现父亲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断断续续的法语混在雨声中:“…Oui, je comprends…mais la santé d'abord…”(是的,我明白……但健康第一)
他轻轻放下盘子,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没有父亲的坚持,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三天后,老特拉福德球场的灯光刺破曼彻斯特阴沉的天空。克里斯蒂亚诺站在球员通道里,手指不停卷着球袜边缘。对阵阿森纳U18的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他的目光不断瞟向墙上的电子钟——60分钟,父亲和教练组为他设定的时限。
“紧张了?”利亚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担心,六十分钟够我们解决战斗了。”
奥利弗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阿森纳通常在比赛最后三十分钟丢球最多。”
“闭嘴,数据狂。”利亚姆翻了个白眼,“今天我要亲自教训那些伦敦佬。”
通道另一侧,阿森纳队员们投来挑衅的目光。他们的队长——一个留着脏辫的高大后卫,故意提高音量:“听说曼联的新宠儿只能踢半场?心脏还没长好?”
克里斯蒂亚诺的拳头猛地攥紧,却被利亚姆拦住:“别上当,那家伙上赛季被我过了三次,记仇呢。”
比赛开始后,阿森纳果然重点“照顾”了克里斯蒂亚诺。每次他拿球,至少两名防守队员立刻围上来,其中那个脏辫后卫的小动作尤其多。
“怕了吗,小天才?”一次死球时,脏辫在他耳边低语,“回法国玩你的技术流去吧。“
克里斯蒂亚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机会出现在第二十三分钟。奥利弗在中场送出一记精准直塞,克里斯蒂亚诺瞬间启动,用速度甩开防守。面对出击的门将,他冷静地推射远角——
球进了!1-0!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克里斯蒂亚诺冲向角旗区,却被利亚姆一把抱住:“看到了吗?那家伙脸都绿了!”
庆祝时,克里斯蒂亚诺的目光扫向看台。父亲坐在弗格森旁边,罕见地站了起来鼓掌。更让他惊讶的是,母亲身旁还坐着克莱门特。
下半场开始前,布莱恩教练拍了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再坚持十五分钟,按计划换你下来。”
“我能踢满全场,”克里斯蒂亚诺脱口而出,“感觉很好。”
布莱恩摇摇头:“你爸和弗格森的命令。”
第五十三分钟,克里斯蒂亚诺在右路拿球,再次面对脏辫后卫。对方凶狠地铲过来,他本能地跳起躲避,却在落地时踩到湿滑的草皮,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没事吧?”利亚姆跑过来扶他。
克里斯蒂亚诺咬牙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没事。”
但疼痛没有消失。第六十分钟整,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克里斯蒂亚诺一瘸一拐地走向边线,看台上响起鼓励的掌声。
“干得好,”替补上场的队友拍拍他,“剩下的交给我们。”
场边,队医汤姆立刻检查了他的脚踝:“轻微扭伤,冰敷就好。”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替补席,冰袋敷在脚踝上,刺骨的凉意却比不上心里的焦灼。比赛仍在继续,他的目光不断在场上和时钟之间游移。
第八十一分钟,阿森纳扳平比分。克里斯蒂亚诺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脚踝的疼痛坐了回去。他看向看台,父亲正和克莱门特激烈讨论着什么。
“别担心,”助理教练递给他一瓶水,“我们还有机会。”
补时阶段,利亚姆头球破门,曼联2-1绝杀!替补席上的所有人都冲了出去,克里斯蒂亚诺也想加入庆祝,却被队医按住:“脚不要了?”
更衣室里,欢乐的气氛几乎掀翻屋顶。布莱恩教练把比赛用球递给利亚姆,却指了指克里斯蒂亚诺:“第一个进球是关键。”
利亚姆咧嘴一笑,把球塞到克里斯蒂亚诺怀里:“归你了,小子。”
淋浴间水汽氤氲,克里斯蒂亚诺小心地避开受伤的脚踝。当他穿好衣服出来时,更衣室只剩下父亲和克莱门特。
“感觉如何?”法国教练微笑着问。
克里斯蒂亚诺动了动脚踝:“好多了。”
“我们谈过了,”埃里克指了指克莱门特,“关于你的训练计划。”
克莱门特点点头:“你父亲是对的,我们需要调整法国队的训练强度。”这个让步让克里斯蒂亚诺瞪大了眼睛——克莱门特向来以严格著称。
回曼彻斯特的车上,埃里克罕见地打开了收音机。体育电台正在复盘比赛,评论员盛赞克里斯蒂亚诺的表现:“……这个年轻人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听到没?”埃里克关掉收音机,“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望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爸爸,如果今天没被换下,我能阻止他们进球吗?”
“也许能,”埃里克转了个弯,“也许会更严重地扭伤脚踝,错过接下来三场比赛。”他侧头看了儿子一眼,“足球不是一场比赛,是整个职业生涯。”
家里飘着烤鸡的香气。艾米莉在门口迎接他们,手里拿着新拍的照片:“看,我抓拍到你进球瞬间了!”
照片里的克里斯蒂亚诺正完成射门动作,背景是阿森纳门将绝望的表情。更引人注目的是看台上——埃里克罕见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掌。
“这张得裱起来,”艾米莉笑着说,“你爸爸上次这么激动还是96年足总杯决赛。”
埃里克假装咳嗽了一声:“我去换衣服。”
深夜,克里斯蒂亚诺躺在床上,受伤的脚踝垫在枕头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克莱门特发来的短信:“新训练计划周一发你。好好休息。”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克里斯蒂亚诺想起今天的比赛,想起那个进球,更想起父亲在场边紧张的表情。他忽然明白,那些看似束缚的保护,其实是让他飞得更高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