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康复训练枯燥得让人发疯。理疗师玛丽安让克里斯蒂亚诺做深呼吸练习,同时监测他的心率。
“很好,再来一次。”玛丽安看着仪器,“这次慢一点。”
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手术伤口微微发紧。他瞥见父亲站在门外,正和弗格森低声交谈。老教练时不时点头,花白的眉毛皱成一团。
“专心。”玛丽安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的心率又上去了。”
训练结束后,弗格森笑眯眯地走进来。“恢复得不错,小子。”他拍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下周开始可以做一些轻量训练了。”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心率监测仪。“真的?”
“慢着!”埃里克皱眉,“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两周。”
弗格森眨眨眼。“我说的是散步训练,埃里克。绕着球场走几圈,晒晒太阳。”他转向克里斯蒂亚诺,“当然,如果你‘不小心’路过球门,捡个球什么的……”
埃里克扶额叹气:“亚历克斯,你这是纵容他。”
“这叫心理康复。”弗格森狡黠地笑了,“足球不只在腿上,更在这里。”他点了点太阳穴。
回家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一直盯着窗外。曼彻斯特的街道在夕阳下泛着金色,行人匆匆走过,有人穿着曼联的球衣。
“在想什么?”埃里克问。
克里斯蒂亚诺转回头。“我在想,如果我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那就重新定义你的状态。”埃里克打断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足球不是只有一种踢法。当年我转型前腰,就是因为爆发力不如从前。”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埃里克转头看着儿子,眼神出奇地柔和。“你有的是时间,克里斯。不要急着追赶别人,要超越的是昨天的自己。”
克里斯蒂亚诺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安全带。父亲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少这样直白地表达关心。
艾米莉在家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刚取回的邮件。“有你的信,”她对儿子说,“好像是诺亚寄来的。”
克里斯蒂亚诺一把抓过信封,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让他心头一暖。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张照片滑落出来——诺亚站在马赛的渔船上,手里举着一条大鱼,背景是蔚蓝的地中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等你好了,带你来钓比这还大的!”
克里斯蒂亚诺笑了。他突然觉得,三个月的恢复期也许没那么难熬。
5月12日,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卡灵顿训练场的边缘,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弗格森特批的“散步训练”已经进行了两周,但每次看到队友们在草地上飞奔,他的脚底就像有蚂蚁在爬。
“再来一圈。”埃里克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这次走内道。”
克里斯蒂亚诺叹了口气,沿着跑道慢慢走着。他的胸口已经不疼了,但医生坚持要满两个月才能进行有球训练。远处,U16的队员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笑声和喊叫声随风飘来。
“专心。”埃里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注意呼吸节奏。”
克里斯蒂亚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脚步上。一步,吸气;两步,呼气。可当马库斯一记漂亮的凌空抽射破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漂亮!”他脱口而出,双手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鼓掌的动作。
埃里克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想试试?”
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只是传球。”埃里克从器材室拿出一个足球,“站在原地,用脚弓推传。”
足球滚到脚边的感觉让克里斯蒂亚诺浑身一颤。他小心翼翼地用右脚内侧轻轻一推,球稳稳地滚回父亲脚下。
“再来。”埃里克把球踢回来,“这次左脚。”
球又一次滚回来时,克里斯蒂亚诺感到眼眶发热。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练过成千上万次,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珍惜过。
晚餐时,艾米莉做了克里斯蒂亚诺最爱的海鲜饭。虾仁和青口贝的香气充满餐厅,但克里斯蒂亚诺的注意力全在电视机上。欧冠决赛正在重播,皇家马德里对阵瓦伦西亚。
“别边吃边看。”艾米莉敲了敲他的盘子,“对消化不好。”
克里斯蒂亚诺乖乖低下头,但耳朵还竖着听解说。当莫伦特斯打进第二球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专心吃饭。”埃里克头也不抬地切着牛排,“你现在的任务是恢复,不是研究欧冠。”
“可是——”
“没有可是。”埃里克的餐刀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三个月,医生说的。一天都不能少。”
克里斯蒂亚诺戳着饭里的青豆,胸口涌起一阵烦躁。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但被当成易碎品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艾米莉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突然放下叉子。“克里斯蒂亚诺,帮我去阳台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
阳台上,五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克里斯蒂亚诺机械地收着衬衫,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
“你爸爸只是太担心了。”艾米莉接过他手里的衣架,“你知道他这一个月都没睡好吗?”
克里斯蒂亚诺摇摇头。
“每天晚上都要去你房间看两三次。”艾米莉把衬衫叠好,“上周你发烧那次,他在你床边坐了一整夜。”
克里斯蒂亚诺愣住了。他记得那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父亲在厨房煮粥,还以为是早起。
“他不是要限制你。”艾米莉轻声说,“他是在害怕。”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蒂亚诺被一阵香味唤醒。他揉着眼睛下楼,发现埃里克正在厨房煎薄饼,围裙上沾着面粉。
“早。”埃里克头也不回地说,“洗漱完来吃早餐。”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笨拙地翻动薄饼的样子。这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头和早餐搏斗。
“爸爸。”他突然开口,“我今天能多走一圈吗?”
埃里克转过身,煎铲还拿在手里。“觉得体力跟得上?”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我想试试慢跑。”
埃里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关掉炉火。“去换衣服。”
晨光中的卡灵顿安静得出奇。克里斯蒂亚诺系好鞋带,做了个深呼吸。当他开始慢跑时,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小心呵护的脆弱器官了。
埃里克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秒表挂在车把上。“节奏不错。”他难得地表扬道,“保持这个速度。”
跑到第三圈时,克里斯蒂亚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风吹过耳边,草香扑面而来,这一切都让他想起第一次踏上球场的感觉。
“够了。”埃里克在终点线拦住他,“今天到此为止。”
克里斯蒂亚诺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形成深色的小圆点。他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光芒。
“怎么样?”埃里克递来毛巾和水瓶。
克里斯蒂亚诺直起腰,抹了把脸。“像重新学会呼吸一样。”
埃里克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下周一,可以开始有球训练了。”
克里斯蒂亚诺瞪大眼睛。“真的?但医生说——”
“医生说根据恢复情况调整。”埃里克把自行车掉头,“你的心跳比预期稳定得多。”
回家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行道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个小镜子。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颗健康跳动的心脏,和一颗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球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