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1月17日，巴黎王子公园球场。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牌上的数字刺痛着每一个法国人的眼睛——保加利亚2:1法国。

埃里克·坎通纳站在中圈，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球衣的领口。他缓缓蹲下，手指深深插进草皮，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湿冷的泥土。

“埃里克……”队友德尚走过来，伸手想拉他起来，但坎通纳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输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德尚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更衣室。

坎通纳没有立刻起身。他盯着球门的方向，那里站着保加利亚的门将，正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法国队的世界杯梦，又一次倒在了预选赛上。

——连续两届，无缘世界杯。

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只有淋浴间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息。坎通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袜上的队徽。

“埃里克。”法国队主帅霍利尔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赛后发布会，你得去。”

坎通纳抬起头，眼神疲惫：“我说什么？‘我们尽力了’？”

霍利尔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球迷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坎通纳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刺得他眼睛发疼。

“坎通纳先生，法国队再次无缘世界杯，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坎通纳先生，你是否考虑过退出国家队？”

“坎通纳先生，曼联球迷担心你的状态会受到影响……”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坎通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我们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就是输了。”

“至于国家队……”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暗沉，“只要法国还需要我，我就会继续踢下去。”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坎通纳推开房门，发现艾米莉正坐在床边等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克里斯呢？”他低声问。

“睡了。”艾米莉把牛奶递给他，“他一直在等你，但太晚了，我让他先休息。”

坎通纳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低头看着牛奶，突然笑了：“他是不是又偷偷练球了？”

艾米莉无奈地点头：“在浴室里用毛巾卷成球踢，被我抓到了。”

坎通纳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走到窗边，望着巴黎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莉莉。”他忽然开口，“我是不是……让很多人失望了？”

艾米莉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只是输了一场比赛，埃里克。”

“不。”坎通纳摇头，声音低沉，“我们输的是整个世界杯。”

艾米莉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巴黎的灯火依旧明亮，但坎通纳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挖走了一块。

第二天清晨，坎通纳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克里斯蒂亚诺正蹑手蹑脚地往他床边放什么东西。

“克里斯。”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克里斯蒂亚诺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那是一张画，画上是穿着法国队服的坎通纳，高举着大力神杯。

“爸爸！”克里斯蒂亚诺有些慌乱，“我、我只是想……”

坎通纳坐起身，伸手接过那张画。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小家伙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还在角落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爸爸是世界上最棒的球员！”

坎通纳盯着画看了很久，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克里斯。”他低声问，“如果爸爸永远拿不到世界杯，你会失望吗？”

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突然挺起胸膛，一脸认真，“等我长大了，我会替爸爸赢回来！”

坎通纳愣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他低声说，声音微微发颤，“那我等你。”

曼彻斯特的清晨总是带着湿冷的雾气。坎通纳站在卡灵顿训练基地的草坪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草皮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他感到一丝真实——比起巴黎那场噩梦般的比赛，这里至少还能让他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埃里克，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早。”弗格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格兰口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坎通纳没有转身，只是轻轻踢了踢脚下的草皮。“老板，我想加练。”

弗格森走到他身旁，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先把这喝了，我可不想看到曼联的国王冻僵在自己的训练场上。”

坎通纳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有多冰冷。他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法国的事情，我听说了。”弗格森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坎通纳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需要安慰，老板。”

“谁说要安慰你了？”弗格森突然转头瞪了他一眼，“我是来告诉你，周六对阵利物浦的比赛，我需要一个百分之百的坎通纳。不是那个在巴黎垂头丧气的法国人，是曼联的国王。明白吗？”

坎通纳愣住了。他本以为会听到长篇大论的安慰，或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直截了当。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弗格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踉跄了一下。“去热身吧，小子。吉格斯他们马上就到了，别让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

坎通纳望着弗格森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开始绕着训练场慢跑。

渐渐地，队友们陆续到来。最先到的是吉格斯，威尔士人看到坎通纳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然的笑容。

“看来有人比我还积极。”吉格斯将球放在地上，轻轻踢给坎通纳，“来一脚？”

坎通纳稳稳停住球，突然一个假动作晃过吉格斯，抬脚射门。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球门死角。

“见鬼！”吉格斯夸张地揉了揉眼睛，“看来法国人的坏心情一点都没影响他的脚法。”

坎通纳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再来？”

训练结束后，坎通纳发现自己的更衣柜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爸爸，我放学后会在老地方等你。——克里斯”

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就是他的儿子，永远知道怎么让他振作起来。

老地方是指训练基地后面的一片小空地，那里有棵老橡树，树下放着几个旧轮胎，是克里斯蒂亚诺最喜欢的“训练场”。当坎通纳走到那里时，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对着轮胎练习射门。

“左脚！克里斯！用你的左脚！”坎通纳站在场边喊道。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放下球，飞快地跑过来扑进坎通纳怀里。“爸爸！你今天踢得怎么样？”

坎通纳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感受着怀里温暖的重量。“还不错。你呢？在学校怎么样？”

“数学考试拿了满分！”克里斯蒂亚诺骄傲地宣布，然后突然压低声音，“但是……我把足球偷偷带进教室被老师发现了。”

坎通纳挑了挑眉。“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