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途中,费兰突然问:“为什么泼果汁?”
“他说我妈妈坏话。”
“下次直接告诉我。”费兰把锥筒重重放在地上,“但在曼联,解决冲突的最好方式是——”
“进球。”克里斯蒂亚诺脱口而出。
下午的射门测试成了私人对决。二十码外,艾伦五次射门进三球;轮到克里斯蒂亚诺时,他特意选了更远的二十五码位置。
“小子,那是U9的考核距离!”费兰提醒道。
克里斯蒂亚诺不答话,助跑后一记劲射——球如炮弹般窜入右上死角。第二次,他用脚内侧搓出弧线球;第三次,假动作晃过虚拟防守后低射破网……
“五球全中!”费兰的哨声带着惊喜,“技术评估满分!”
艾伦脸色铁青地离开场地。克里斯蒂亚诺正要欢呼,却看见父亲站在场边摇头——那是“还不够好”的信号。
回程的车上,坎通纳终于开口:“泼饮料很幼稚。”
“可是他——”
“真正的强者用实力让人闭嘴。”坎通纳单手转动方向盘,“不过……最后那个弧线球不错。”
这夸奖让克里斯蒂亚诺眼睛一亮。他扒着车窗看夜幕中的卡灵顿基地渐渐远去,忽然发现自己的倒影似乎比早晨高了一点点。
曼彻斯特的冬雨细密如针,克里斯蒂亚诺跪在卡灵顿基地的草皮上,浑身泥水混合着汗水,球衣紧贴着后背。费兰教练的哨声刺破雨幕:“最后十次射门!完不成就别想回家!”
二十码外的球门在雨中模糊成灰影。克里斯蒂亚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湿透的足球重重按在罚球点上——这是父亲昨晚特训时教他的小动作:“让球记住你的力量。”
第一脚,球滑出脚背,歪斜着飞向角旗。
第二脚,支撑腿在泥泞中打滑,射门绵软无力。
第三脚……
“停!”坎通纳的声音突然从场边传来。他撑着一把黑伞,西装裤脚沾满泥点,“脚踝发力方式错了。看着。”
伞被扔到一旁。坎通纳脱下皮鞋,赤脚踩进泥浆,接过儿子递来的球。助跑、摆腿、触球——足球划破雨帘直挂死角,溅起网窝一片水花。
“触球瞬间脚背绷直,像鞭子抽出去。”他拎起克里斯蒂亚诺的右脚,“这里,要锁死。”
克里斯蒂亚诺的牙齿咯咯打颤:“爸爸,我冷……”
“冷?等你打进英超,会怀念这种冷。”坎通纳把外套裹在儿子身上,“继续!”
第七次射门时,球终于应声入网。克里斯蒂亚诺转身想庆祝,却发现父亲已回到场边,正和弗格森低声交谈。老特拉福德的国王此刻微微躬身,像学生在听导师教诲。
当晚,克里斯蒂亚诺泡在浴缸里背诵足球术语,膝盖上的擦伤被热水刺得生疼。艾米莉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发现儿子正对着瓷砖练习战术手势。
“妈妈,你知道‘压上造越位’的手势吗?”他扬起湿漉漉的手臂,“爸爸说裁判会这样……”
“先喝牛奶,”艾米莉用浴巾裹住他,“你爸爸在书房发脾气呢。”
书房里,坎通纳正对着电话低吼:“我说过不接儿童广告!他是球员,不是马戏团猴子!”
克里斯蒂亚诺扒着门缝偷听,怀里的牛奶杯渐渐凉透。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经纪人的劝说:“埃里克,这是双赢……球迷喜欢看父子档……”
“赢个屁!”坎通纳摔下听筒,转身看见儿子光脚站在门口,“克里斯,记住——”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儿子胸口,“你的价值在球场,不在广告牌。”
周三的比赛日,克里斯蒂亚诺换上崭新的球童背心。老特拉福德的看台空荡荡的,但草皮的气息依旧让他心跳加速。弗格森特意将他安排在曼联替补席后方:“仔细看中场的跑位,特别是你爸爸的移动。”
比赛第35分钟,坎通纳被替换上场。克里斯蒂亚诺立刻抱起一筐足球跑到角旗区——这是球童的职责。他看见父亲向这边眨了眨眼,随即被预备队两人包夹。
坎通纳背身接球,突然用脚跟将球磕向克里斯蒂亚诺所在的方向。球童守则规定不能干预比赛,但克里斯蒂亚诺本能地将备用球踢回场内——完美的滚动轨迹让坎通纳顺势摆脱防守,直塞助攻得分!
“聪明的小子!”替补席爆发出欢呼。弗格森转头对助教低笑:“这算不算战术创新?”
赛后,坎通纳在球员通道拦住儿子:“知道刚才那招叫什么吗?”
克里斯蒂亚诺抱着脏兮兮的足球摇头。
“叫‘父子连线’。”坎通纳用球衣擦干儿子脸上的泥点,“但下不为例——裁判差点给你黄牌。”
圣诞前夜,青训营举行年终测试。克里斯蒂亚诺站在体重秤上——比月初重了1.5公斤,全是肌肉。费兰翻着测试报告:“折返跑进步12秒,对抗成功率提升到65%。不过……”
“不过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急得跳脚。
“左脚传球准确率才71%。”费兰合上文件夹,“假期加练五百次传中。”
回程路上,坎通纳难得放了披头士的唱片。克里斯蒂亚诺在后座模仿主唱摇头晃脑,突然安静下来:“爸爸,我能在老特拉福德过生日吗?”
“二月五日有主场对阵谢周三的比赛。”坎通纳从后视镜看他,“如果那时你……”
“我会完成五百次传中!不,一千次!”克里斯蒂亚诺扑到前座椅背,“求你了爸爸!”
平安夜,克里斯蒂亚诺蜷缩在客厅地毯上等圣诞老人。午夜钟声响起时,他偷偷摸向圣诞树下的礼盒——不是球鞋,而是一本皮质训练日记。扉页上写着:“记录你的每一滴汗水。——爸爸”
阁楼传来脚步声。克里斯蒂亚诺踮脚望去,看见父亲正在整理旧物。马赛队的蓝色围巾、利兹联的白色护腕……最后,坎通纳打开一个铁盒,将曼联首秀的比赛用球放了进去。
“爸爸?”
坎通纳迅速合上铁盒:“怎么还不睡?”
“这些……以后都会属于我吗?”
“不,”坎通纳锁上铁盒,“你要创造自己的历史。”
窗外飘起细雪,老特拉福德的方向隐约传来《铃儿响叮当》的旋律。克里斯蒂亚诺抱紧训练日记,在落地窗上呵出一片白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7号。
1992年的最后一天,卡灵顿青训营的荣誉墙上多了一张照片:泥泞的训练场上,七岁的克里斯蒂亚诺正凌空抽射,背景里坎通纳的黑伞像一面沉默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