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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廿三)雨夜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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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婶子们,这时候,掉转头,纷纷劝说起孙小禾了,其中一位婶子叹气道:“是真的,我们都瞧见了,可惜,让那奸夫给跑掉了。”

白日里,王氏说是在山上某处发现了大片菌菇,莫名其妙的大方起来,当场邀请了不少相熟的妇人一起去采摘,大家伙本来还疑心,王氏能有这般好心?

直到过了桥,从丽娘家门前经过,王氏突然停下,说是听到了甚么奇怪的声音,然后径直就推开了丽娘家的大门,紧接着,就是王氏的大骂声:“好一对奸夫淫/妇!”

紧接着,就见那位奸夫,光着大半身子,衣裳遮着脸,从惊呆的妇人们身旁冲了出去。回过神来的妇人们,面面相觑,很明显,这就是王氏做的局,不知她从何处得知了丽娘偷人的事儿,算准时间,拉了她们来做看客,就说王氏怎能有这般好心?!

可捉奸在床是真的,这么多只眼睛,都齐齐看着呢!

余家村多少年未曾出过这般伤风败俗的事儿了!

往日里,流言归流言,没有真凭实据,都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大伙儿也就说说,不会真拿丽娘如何。然而,真正的,被抓到了现行,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孙小禾回过头,便见丽娘的眼神,空洞而寂灭。

她不仅衣衫发丝散乱着,嘴角处还有着一抹瘀青,脸颊两侧都是鲜红的巴掌印。

“那又如何,你们凭甚么这样撕打她!”

这或许是孙小禾最后的倔强了。她死犟死犟的,就是要护着丽娘,不肯离开。

那些婶子们,纷纷摇头:“哎,你小孩家家的,能懂甚么呢?!别人对你稍微好点,你便掏心掏肺的,信了她,熟知她内里怎样呢?”

“小禾,你听话,快快让开,可别同这种不知羞的女郎沾边。”

孙小禾站着不动。

倒是丽娘,单手拢着被扯坏的衣裳,将挡在她身前的小娘子给拂开了。

她对着孙小禾惨笑了下,“是呀,小禾,我就是坏女郎,哈哈,坏女郎!”

“但凡靠近我的,都没有好下场!爷娘如此,六郎亦如此,我就是那颗带来灾殃的祸星。”

孙小禾流着泪,使劲摇头:“不是的,不是灾星,丽娘你是好阿姊。”

丽娘踉跄着,站了起来,她眼眶微微红着:“我怕疼、怕死,不舍得这条贱命,苟活至今,不过如此!”

“或许,六郎去时,我便该追随其后的,倒也能落个清清白白,不似如今,残花败柳,哪怕是到了地下,亦无颜相见。”

大颗的泪,从她眼角滑落,此时的丽娘,像极了,那开得颓靡的山茶花,即将走向衰败,碾落于尘土。

孙小禾不解其意,可这不妨碍她看出了丽娘心存死志,她大喊:“不要!”

就在她话音响起的同时,丽娘冲向了墙壁,就要往那坚石壁面撞去,万幸,被那些婶子们,拦腰截住,暂保得一条性命。

这下子,周围人都噤声了。

那些婶子们,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将丽娘箍得死死的。

其中,便有婶子嘀咕着:“诶诶,可不兴这样啊!搞得我们要逼死你似的,明明就是你犯错在先。是死是活,待村正过来,再做决定。可别想赖在我们身上。”

当真是倒了大霉了,就不该听信王氏的话,菌菇没采着,反倒是一脚踏进了这趟浑水,真是怎么想都不得劲儿!

……

再次开祠堂,经决定,他们要将丽娘沉了溪河,以正风气。

孙小禾不能接受!

丽娘是寡妇,纵使她偷情,可她也没碍着谁?!再说,偷情这事儿,熟真孰假,尚未可知,孙小禾始终坚持,丽娘定是被陷害的。

那王氏尤为可疑!怎么就那么凑巧!让她给捉奸捉个正着!定是王氏上回纵火烧丽娘家,被当众揭穿,心虚了,这才想着法子,要置丽娘于死地!

这些疑点,如此明显,可偏偏无人理会,大伙都保持着沉默,就连苦主丽娘,对此也是缄默不语。

堂上,村正逼问丽娘奸夫是谁,她低头,置若罔闻,拒不合作的态度很明显。这一切,都让孙小禾觉得难以理解!

为何丽娘要默认下那奸夫?!哪怕默认了,为何又抵死不招认?她在保护那人,还是她被威胁了,有苦衷,不能说出口?

年岁尚轻的孙小禾,有许多的不明白,最终,她也没能等待丽娘的松口。在丽娘即将沉河的前夕,孙小禾想尽办法,偷溜进祠堂,她想要放丽娘走。

可她被大人们逮住了,村正对她的不服管教,很是头疼,想要严惩她,驱逐她,到底是村里众人看着长大的小孩,那些婶子们纷纷求情。

孙小禾被关了起来,她被剥夺了见丽娘最后一面的机会。

再度被放出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她来到溪河边,怔怔的,望着那流水,这时,小石头走了过来,递了颗饴糖给她:“你别难过。”

孙小禾打掉他的手,略显烦躁的说:“走开!”

饴糖滚落在地,沾染了灰尘,小石头蹲下,将其拾起,重新放进兜里,踌躇着,并未离去,他往四周看了看,突然凑过来,小声道:“那位丽娘,让我给你带话。”

孙小禾猛然抬头,盯着他:“甚么?”

“谢谢你,小禾,好好的活下去。”小石头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他顿了下,道:“这就是她说的话。”

孙小禾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到底没忍住,站在溪河边,哭到打嗝:“骗子,说好的,要成为一家人,可是余家阿兄走了,丽娘阿姊也走了,这家,又只剩我一人了,呜哇……”

孙小禾回到那栋小屋,只觉空落落的,收拾东西时,看见了,挂在丽娘房间墙壁上的那柄伞。余六郎的房子被烧没后,丽娘搬了两回家,这柄伞,一直携带着。

偶尔,她会撞见,丽娘抱着伞,靠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落雨,那时,想必丽娘定是极为思念余家阿兄吧!

都说睹物思人,如今,乍然看见此柄伞,孙小禾的眼睫,立即沾湿。

她眨了眨眼,踮着脚尖,取下了伞。

撑开,但见伞面,五色丝线满穿,孙小禾伸手,眼带痛惜的,抚向伞面,繁花锦簇,绚烂的盛开着,而那位伞匠,却已凋零。

她走进了雨幕中,来到溪河边,丽娘的沉眠之地,将伞,抛了下去,既然是丽娘的心爱之物,那便去陪了丽娘吧!湍湍水流,将漂浮着的伞,带向了远方……

春雨连绵,数月不歇,似乎,从丽娘走后,这天便再未放晴过。

阴霾笼罩着余家村,渐渐地,怪事频出。

孙小禾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住在桥对面,平日里,不太爱往村落里去,还是小石头来看她,从小石头的絮叨声中,才知晓,余家村出事了!

甚么失踪的鸡鸭活禽啊,半夜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啊,雨幕中撑伞而行的女郎背影啊……

“我娘说,村中近来不太平,让我少往外走。小禾,可能有段时日,我不能来看你了。”小石头说到最后,语气略显低落。

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孙小禾对这些,向来是半信半疑的,有些大人就爱吓唬小孩儿,总是说些可怖的故事,好哄得小孩儿乖巧听话。

诸如,半夜里,小孩儿夜啼不止,当爷娘的哄得不耐了,便会说,再哭闹,就让黄大仙儿来叼了你去……

聪明如她,从不上当,孙小禾以为这回也是差不多,她斜睨了眼小石头,问:“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

小石头摇摇头,想了想,添了句:“邻里养的鸡鸭的确是不见了。”

孙小禾翻了个白眼:“估摸着是进谁五脏庙了?或者,被山里的东西给叼走了。其余的那些怪事,莫不是你娘编排来,吓唬你的?她素来不喜你同我走近了。”

说到他阿娘,小石头也是为难,不知为何,阿娘就是不喜他与小禾来往,每回找小禾玩,他都得瞒着阿娘,偷偷溜出来,小禾对此很是不爽。

小石头摸了下鼻尖,他也不知该信谁说的,想了想,他眼睛一亮,说道:“昨日夜里,有位郎君,冒雨进村,借宿在了村正家。”

他知道,小禾就喜欢听这些新鲜的人与事儿。

孙小禾抬起眼皮,来了点兴趣:“……哦?”

小石头努力的回想着:“我跟你说,那位郎君,看起来可神秘了,戴着半张面具,穿着黑衣,个子高高的,说话的口音,不似我们南边的人。”

孙小禾便问:“那似哪里人?”

小石头挠挠头,蒙圈了,“这我怎么知道呢?你也晓得的,我从小到大,跟着阿娘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生病那会儿所去的县城医馆罢了。”

孙小禾点点头:“……倒也是哦。”

小石头接着说道:“说来也奇怪,村里当真是好久没见过陌生来客了。不过,这位郎君,也就借宿了一晚,今晨,便离开了。”

孙小禾没有想到,这会是她与小石头,最后的一次见面聊天。

小石头消失不见了!

唯一的小伙伴失踪了,孙小禾当即就调查起来,然后,她发现,小石头没说错,这座村落,真的是有古怪!

村民们瞧起来,面色灰败,肉眼可见的,没有丝毫血色,若一人如此,只当是生病了,可众人都如此,那就不太正常了。

还有,村落里,人数在减少。

那些她熟悉的面孔,渐渐地,都找不见了,偏偏,周围的人,似乎都不曾察觉,他们照旧生活着,按部就班,如同行尸走肉般,简直太吓人了!

孙小禾暗地里,数了数,惊骇的发现,每过一晚,村里便会少一人。而那些不见了的乡民,则会被幸存的乡民所遗忘,就像是,有甚么力量,抹去了他们的存在。

为此,孙小禾还特意找了余娘子,也就是小石头的阿娘验证,当她对着余娘子问起小石头,问起小石头去哪里了?

余娘子怔怔的,嘴里说是不认识甚么小石头,可眼里却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水来。

这一切,当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终于,在一个雨夜,鼓起勇气走出来的孙小禾,找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余氏宗祠。

摆放着余家祖宗牌位,列祖列宗的沉眠之地,多么庄严肃穆的场所啊!

可此时,孙小禾透过门缝,所窥见的那幕,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捂住嘴,咬着手肉,才强忍下尖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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