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前,那双鼠眼,细细地眯着,往那躺放着人的地面,溜了两眼,目露憾色。
……
时间缓缓向前推移。
没多久,祭台搭好了,余大面显恭敬地将所谓的守护神请了出来。
漆红的神龛,设有垂帘,抬眼瞧去,只觉龛内漆黑一团,直视两三息,便觉双眼传来轻微刺疼感,就仿佛是,栖身里头的神明,在无声的告诫着,神容不可窥。
“甚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陆九曜闭着眼,祠堂内,各种说话声,皆入他耳中。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祠堂外,掩盖在雨声中的,那异常轻盈的脚步声……
“笃笃笃。”
祠堂的大门,被谁敲响了。
“砰——”
似乎是先礼后兵,礼节性敲门,无人应答后,对方不再客气,直接暴躁踹门。
看似结实的大木门,实在是不堪一击。
原本横放着的门闩,只坚持了一息,便应声而裂。
湿冷的雨,和着风,呼呼的,往屋里倒灌进来。
甚至能嗅到,大雨冲刷土地,所带来的那一缕微弱泥腥味儿。
也不知那一脚,到底有多大的力道?
崩裂的门闩碎木,有一小块,溅落在了陆九曜的身旁。
出此变故,容不得他再闭眼装昏迷了,陆九曜悄悄地,掀开了一道眼缝。
便见大门往两侧敞开,高挑的身影,撑着伞,站在门外,伞沿微垂,水珠滴落,恰恰遮住了对方的面容。
如此猝不及防,见着门外那道撑伞的身影,乡众不知是否被吓住了,神色皆有些呆愣愣的。尤其,村正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灰败之色。
烛火晃动,明灭不定。
那身影,迈过了门槛,快步朝着陆九曜的方向走来。
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带泥的脚印。
紧接着,便听那清丽婉转的嗓音,笑说道:“师弟,还装呢?快起来干活了。”
对方抬起伞,伞面下,赫然就是孟姚的那张面容,陆九曜倏然睁大眼。
哪怕是撑着伞,行走在这般雨夜,衣角总归是不能幸免的会被沾湿,她就更惨了,费了好大一番周折,破开祠堂的结界,才得以进来。
现下,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整个人,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般。
话落后,她便开始收伞。
每道伞面褶皱都被她给细细抻掇平了,稍后,她略显漫不经心的,斜眼瞥向余家村的众人,似乎并不担心他们能翻出甚么浪花来。
就是这一眼,让村正最先回神了,他眼神里犹带些惊疑与困惑,先是定定的看着破门而入,撑伞而进的她,稍后,移开视线,往陆九曜身旁的“孟姚”看去。
两位孟小天师,到底哪个是真的?
陆九曜往旁侧瞥了眼,被施加了障目术的小纸人,顶着师姐的外壳,面带润色,嘴角微翘,仿佛真的昏迷了般,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可谓是非常敬业了。
以假乱真,混淆视线,小纸人当真是替身界的业界良心。无论是撑伞进屋的孟姚,还是昏睡躺着的孟姚,在村正以及乡众眼中,那都是真的。
因而,他们更为害怕了。
乡众面露惶惶之色,不敢靠近,纷纷靠聚向村正,眼神落在村正身上,似乎在等着村正拿主意。村正的面容,稍显晦暗,在他们身后,就是刚搭起的祭台,以及窥不见真容的神龛。
这时,便见陆九曜探手,取回了他的那柄七星剑。
执着剑的他,眼底稍显淡漠,他环顾四望,很快定位到瘦猴莫老十所在的位置。
莫老十隐藏在乡众间,这一刹,仿似被甚么盯上般,不寒而栗。
稍抬眼,触及到那位年轻天师的眼神时,顿时呼吸微滞,仅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犹如一头栽进了漆黑而冰冷的深潭寒泉。
提着伞柄的孟姚,悄无声息地,靠近,问:“师弟,你在看甚么呢?”
陆九曜收回视线,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摇了摇头。
忽有狂风刮来。
一瞬间,烛台扑灭了几排,剩余的烛盏,晃晃闪闪,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随着光线转暗。
村正及乡众的面相,不知不觉间,也发生了变化,人人面目都带着灰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