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单,林青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听着董知晓和他们聊天,一脸温顺的模样。
董知晓和蒋奇一直不对付,每次讲话都能把对方怼到翻脸。
蒋奇不想理会董知晓,喝了几口汤,放下汤勺,看着一直很安静的林青,挑起话题,“林青,还记得我吗?”
林青目光定定地看着桌面,余光暗暗地在观察着那两道身影,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一虚,吓得膝盖不小心碰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喉咙发紧,下意识的挤出几声疼痛的闷哼,却消失在唇齿间,她牙关咬得太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粘腻地贴在校服上。
“没事吧?”蒋奇发懵。
林青抬眼,对上几道关切的目光,余光中,左前方的人停下了动作,视线落在她身上。
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呼吸不自觉屏住,又慌乱加快,像跑上陆地缺氧的鱼儿,她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五指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不想让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太久,淡定回道:“记得,在四平巷。”
注意力转移,蒋奇在下巴下比了个枪的手势,得意:“我这张帅脸,见过一次的都忘不掉。”
“自恋。”董知晓忍不住鄙夷。
“自恋?”蒋奇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耳尖涨得通红,他侧过脸,下巴微抬,一副傲娇的模样,“也不知道高一那会,是谁老是说我帅来着。”
董知晓无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我又不是只夸你一个人,高一篮球赛咱班拿冠军的男生,我都夸了一遍好吧。”
蒋奇哼了一声,不搭理人。
陆宁扶额:“别搭理他,小学生”
桌上几个女生,被逗笑。
林青眉眼舒展了些,攀升在心底的羞耻感一点点散去,只是不经意间,会借着大家谈笑间的互动,将视线落在左前方的身影上。
他一直都很安静,也不参与聊天。
等到她们三个面上齐的时候,三个男生已经吃完。
沈暨白直起身子,拇指轻推碗沿,竹筷“嗒”地落在黑棕色桌面,他抽了抽两张放在桌面的纸巾,轻轻擦拭指尖,又抽出一张,轻轻拂过嘴角,擦完后,将纸团一起扔进桌边的垃圾桶,起身,绕着从另一边木椅走出来。
蒋奇大剌剌的抽了几张纸,糊着嘴角,用力揉搓了几下,随后起身,不忘打招呼道:“我们走了,拜。”
陆宁礼貌地朝她们颔首点头。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里。
豚骨白汤漂浮着半透明的油脂,溏心蛋缓缓溢出的蛋黄浸入浓汤,林青挑起面条送入口中,蒸腾的雾气遮挡住了她泛红的面颊。
藤椒口味...
又麻又辣。
林青‘嘶—’倒吸一口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打湿了睫毛,指尖微微发抖,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又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伴着一整杯水,半碗面条下肚。
回到教室,身后的桌子空荡,林青掩下心里的失落,趴在桌子上午休。
下午两点三十分,上课铃打响。
林青迷迷糊糊地被晃动着手臂,她睁开眼。
董知晓在她旁边,用力地推了推她。
直起身,林青转了转脖颈,舒缓持续趴着的酸痛之意,低头锤了锤被压着的胳膊,此时如有几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行,酸涩难耐。
“物理课”,董知晓提醒。
“好,谢谢”,林青从桌兜里拿出物理课本,抽了几张草稿纸。
抽出来的动作太大,零星几张掉在了与墙面临近的狭小空间里,林青没多想,俯下身子去捡。
只剩一张落在红白相间的运动鞋旁边。
林青呼吸屏了下,俯低身子去拿。
莹白色的光束穿透木桌底下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瘦削而修长的五指捅破光的形状,指腹一捏,将落在地上的草稿纸夹住。
隔着桌子,林青的脸透红,她两指夹住草稿纸的另一边,快速抽走。
“谢谢!”
弯着身子的缘故,胸腔被挤压,声音有些抖。
像是什么烫手山芋,她将那张草稿纸单独分开,收回桌兜里,不敢再碰。
耳后落下清澈的一声:“不客气。”
她将视线重新落在讲台上,试图抽走扰乱她心绪的画面,天不如人意,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刚刚那净白修长手指的画面。
脸更热了几分。
物理是她所有科目里面最差的一科,每次物理课,她都得聚精会神的听着,深怕一眨眼,一晃神,后面就都听不懂。
她轻轻摇了摇头,咬紧下唇,将脑子的画面赶走。
“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陈盼,很开心能够带着大家继续高二阶段的物理课,接下来,翻开课本,我们学习静电场。”
窗外蝉鸣连绵不绝,揉碎在物理习题册里。
很多年以后,《夏天》里沈暨白在教室上课的片段被粉丝重新剪辑,配上毕业季歌曲,在互联网平台经典重现。
他的微博底下出了这么个话题,“和沈暨白成为同学,甚至同桌、前后桌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林青随手翻阅底下的评论,很多人说,那肯定很幸福,每天都能见到他。
林青笑了笑,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煎熬。
在那一方小角落里,你的五感,你的心脏,像缠绕着几根线,而线的尽头在他身上,他的一切的一切,牵动着你所有心绪。
可是如何呢,你仍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