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放置的原木沙发,林青脑子里突然蹦出陈淑芬坐在那里和老师交谈自己的成绩,而自己低眉垂眼站在一边的场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林青...”
林青睁开眼睛,见陈家佳眉间皱得更紧了一些,有些无措,以为是不是自己走神引得老师不满。
陈家佳抬眼,指了指资料上的一空,组织措辞道:“这一块,填错了。”
林青倾身,顺着粗糙的手指看过去,在看到“双亲”那一格时有些茫然,“老师,我父母没离婚。”
从小生活在父母健全家庭里的林青,在她的认知里,单亲家庭是指父母离异的家庭。
“单亲,单亲包含很多...”
“父母一方逝世也算。”
胸口像哽住了一朵棉花,林青嘴里发苦:“那我改过来。”
她将资料移向自己,深吸口气,捏住笔,在划掉‘双亲’的时候,指尖发抖。
“好了,老师。”
对于烈士,正常人一开始听闻的时候,总会抱有十分的敬意,此刻陈家佳于心不忍,想要出声安慰。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一声悠扬的歌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陈家佳挂断,还未来得及将手机放下。
“星星点灯......”
怕有什么要紧事情,陈家佳接起电话。
沉默地听着,双眉蹙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像被刚刚惊醒,看到林青低垂着眉眼坐在一边,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伸手捂住手机的接听处:“林青,你先去教室门口等我,我等下带你进去。”
林青点点头,起身。
走廊一片静寂。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眼眶发烫,视线渐渐模糊。
垂在两侧的双手,指尖无意识攥紧,直至指节泛白。
胸口闷得发疼,呼吸变得又轻又碎,彷佛一用力,那些拼了命压制的情绪就会决堤。
脚步越来越沉,彷佛踩的不是地面,而是陷入某种粘稠的黑暗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只是机械性地往下走着,想要走出那股窒息感。
“踏——”
楼梯间里,一抹身影几步一台阶地从下往上,突然闯入视线。
沈暨白昨晚通宵研究了南宋抗金史,今早睡过头,此刻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胸口剧烈起伏着,蓝白色校服衣领还翻着一角。
林青惊得想要后退几步,后脚跟却被坚硬的石阶抵住。
四目相对时,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别过脸,指尖慌乱地蹭过眼角,生怕被眼前的人看出半点痕迹。
“你......”,沈暨白皱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
少年的头发剪短了些许,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鲜红色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肩膀,左脚的红白色运动鞋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
此时站在下一阶的阶梯上,仍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她的脚尖往右迈了一步,想要让出空间,方便他向上行走。
沈暨白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一包纸巾安安静静的躺在白得发光的掌心里。
“给。”
林青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眼前人耐心十足,托着纸巾的手掌静静地摆在视线下方。
心颤了颤,她避开接触,轻轻拿起纸巾。
打开,扑鼻而来熟悉的香味。
沈暨白抬脚刚要迈上去,眉间轻蹙,眼前的身影和几日前四平巷的身影重合,耳边忽然响起陈爷爷说过的话,脚步一顿,“你几班?”
林青快速的擦过眼角的泪痕,情绪渐渐平复:“三班。”
沈暨白怔了下,轻声道:“三班在四楼,你走过了。”
说着,他轻轻指了指楼梯墙壁上印着的‘三楼’的字样。
林青抬眼,触及到他的视线时,立马移开,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谢谢。”
“一起走。”
见那抹身影没有跟上,沈暨白回眸:“我也是三班的。”
林青心脏快速跳动着,手指不自禁捏紧纸巾,抬脚跟上。
阳光穿透走廊,收拢着男生的身线,他伸手揉了揉头顶的发丝,碎发在阳光下越发蓬松柔软。
走到三班教室前门,林青停住脚步,沈暨白从后门走进去,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着他走进教室,他没再回头说什么,自顾自的走进去。
“沈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啦?”
他像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一进教室,男生们都围了过来,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从走廊的窗户看进去,林青很明显的捕捉到坐前排的女生们,时不时看过去的害羞视线。
“昨晚又通宵了?”
沈暨白点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地走到第四组最后一桌,拉开椅子坐进去。
蒋奇从自己的位置起身,走到他身后,整个人靠上去,男生猝不及防地被那股重量一压,身子前倾,他眉头紧皱,带着几丝不耐:“暑假作业赶完了?”
蒋奇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他起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暨白轻笑一声,懒得抬起眼帘搭理他,随意的抽了张纸巾擦拭桌子。
蒋奇左看一眼和沈暨白同桌的陆宁,右看一看沈暨白,前者拿着选修一的数学练习册刷着,后者忙着擦桌子,没有一个愿意赏给他一个眼神,撇了撇嘴,拿起陆宁的练习册,不让他写。
陆宁笔尖被迫停下,抬了抬镜框,眼眸微眯:“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倒来招惹我,暑假的时候和你说去横城探班一下暨白,临出发前你摔断腿。”
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
沈暨白高一的时候被蒋导相中,暑假去演了电影男三角色,目前电影没宣传,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陆宁声音很冷,目光盯着蒋奇。
话题中心的沈暨白,没有心情去理会,他擦完桌面,俯身,额头搭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蒋奇自知理亏,哼了一声,“前几天打篮球的时候不是道过歉了嘛”,说着,就是不把练习册还回去。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见自己同桌陈跃然还在奋笔疾书抄着数学作业,他看了一眼,幸好他的数学作业前几天就抄完了陆宁的。
思及此,有些心虚,他快速起身,将练习册放在陆宁桌上,然后回座,时间不超过三秒。
陆宁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幼稚。”
低头继续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