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女人凄惨的尖叫声,酥麻了头皮,林青脚步一顿,十二岁模样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冲过来,“爸爸——救命——”
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流血了...”
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林青一眼认出,那是隔壁王婶的女儿王玉文,她侧过身子避让。
跨过石板,她走近,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双腿开始打颤。
王婶抱着大肚子艰难的站在街道中间,额前密密麻麻渗满了汗,她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往下,白色的裙摆被红色血水浸透。
“滴答滴答—”
血水滴在石板地上,汇聚了一滩,沿着地势低的地方蔓延。
“怎么了这是”,从菜市场回来的几个老妇人冲过来,看着王琴裙上的血迹“老天爷,这是要生了!”
“蒋奇三轮车骑来了没有”,一老爷爷从便利店里拿着擦汗布出来,忙慌的递给张婶,示意她帮王琴擦擦汗,“王健人呢,去叫了没。”
孕妇先见红,太危险...
“玉文已经去叫了”,王琴声音格外微弱。
说这时,一辆小三轮骑了进来。
蒋奇骑在前头,双脚吭哧吭哧转的飞快,后头跟着一白白净净少年,迈着修长的腿大跨步跟在车后,时不时弯腰加速推着小三轮,迎着风,白色的短袖在后背鼓起了包。
“媳妇”,王健正巧从巷子里跑出来,赤着脚,此刻看着眼前的场景快吓呆了。
“快快快,王健,赶紧骑着三轮送你媳妇去医院,来不及了”,老爷爷对着一旁吓呆的王健吼道。
蒋奇抬腿从三轮车上下来,和白皙的少年帮着几个妇人将王琴搬到了三轮后面,刚想帮人帮到底,推着车走,被陈爷爷狠狠拍了下手背,“你俩回家去,小孩凑什么热闹。”
“陈爷爷”,蒋奇委屈的撇了撇嘴。
等三轮车一走,陈爷爷挥着手,冲着陆陆续续围上来的人群喊道:“都散了都散了。”
人群一散开...
露出了在最外围的林青,她嘴唇抿成直线,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明明深处燥热的夏季,此时像被扔进了南极冰洋里,冷得发颤。
衣服上全是血,地上的血红更是刺眼,每个场景都和林远平去世的场景重合。
战友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血泊里,身上被敌人捅了十几刀。
两个少年漫不经心的迈着步子走过来。
林青这时才注意到,离自己仅一步的地上,被随意扔着的两辆一黑一白的山地车。
刚刚事发突然,两个男生顾不上太多,随意将山地车扔在一旁,着急忙慌地去找三轮车。
“戈登——”
车子被扶正。
同一时间,林青腿软的蹲下了身子,按压住鼓如擂的心跳,她埋在膝盖里深吸了几口气。
刚扶正车子的蒋奇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林青摇了摇头,唇色苍白:“有点、有点晕血。”
蒋奇刚想说些什么,被便利店的陈爷爷喊了过去,让他清扫路中间那摊显眼的红。
“擦擦”,一包纸巾递到跟前,林青顺着白皙修长的手往上看,男生低垂着头,颔首让她接住。
林青接过,打开,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的脸色缓和了些。
擦了擦额前的汗,她扶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直了直身子,才发现眼前少年人身量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
“沈暨白,过来帮忙”,蒋奇拿着水管,手指卡在管口中间,哗啦啦的劲水流洗刷着地面。
身边的男生应了声,单手扶着山地车,抬脚,“啪嗒”,一声放下停车柱。
林青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他身上。
阳光下,男生的头发又黑又密又长,额前的刘海过眉又过眼,刚刚跑步的原因,碎发微湿,贴在眼角,尽管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使得他有些狼狈,却遮挡不住他长相出众的事实。
男生有所察觉的回眸...
接触到他的视线,林青眼睫微颤,手指蜷缩着将没用过的纸巾贴上,递还给他:“谢谢。”
白净的小臂上凸出青色纹路,他接过,语气淡淡:“不客气”,将纸巾随意地放进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转身朝蒋奇走过去,在墙边拿起扫把,顺着水流,扫了扫石板地。
“林家孙女?”陈爷爷站在伞棚下面,抬了抬老花镜框,眯着眼问道。
林青攥着书包带,冲着他礼貌性地点点头,刚想转身走,便见陈爷爷朝着她招了招手。
地上的红色血迹被水流冲散得无影无踪,阳光透过水雾,在石板地上投出转瞬即逝的彩虹。
饶是这样,林青还是避开了刚刚的那块地方,绕着走到伞棚下。
“给,爷爷请你喝汽水”,陈爷爷打开一旁的冰柜,目光从上到下挑了挑,最后拿出一瓶橙色的汽水,“刚刚吓坏了吧。”
林青受宠若惊,摆了摆手臂,“不用了爷爷。”
“爷爷,你是没见我俩大活人呐”,蒋奇关了关水龙头,凑近,自顾自的打开冰柜,“从小到大在你这多少年了,也不见你请我和暨白喝过汽水。”
蒋奇抛了一瓶可乐给沈暨白。
“俩臭小子,你不会自己拿”,陈爷爷没好气的瞪了蒋奇一眼。
转头,对着林青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着说:“拿着吧,别和爷爷客气。”
不好佛了老人家的好心,林青最后还是接了过去,“谢谢爷爷!”
等林青身影消失在巷子。
蒋奇才好奇地凑到陈爷爷边上问道:“老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小姑娘什么来路?”
沈暨白拧开可乐盖子,仰起头,汗水从浓密的发稍凝聚垂下,经过锋利的下颚,沿着颈侧的沟壑蜿蜒而下,几滴钻进衣领,几滴继续向下,在锁骨凹陷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将可乐一饮而尽后,他从口袋掏出张十元纸币,走到便利店里,熟练地打开收钱柜子放进去。
陈爷爷见了没阻止,自顾自的坐在石椅上,摆了摆桌面的棋局。
蒋奇没等到答案,没好气地啧了声:“真不愧是你,小气的陈老头”
陈爷爷不理他,招呼着沈暨白和自己继续下完之前的棋局。
等着沈暨白思考的间隙,陈爷爷才叹着气道:“我这辈子最欣赏的便是军人。”
原本以为不会听到答案,蒋奇和沈暨白错愕的抬眼看着陈爷爷,陈爷爷继续道:“林家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前段时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说着,他捏了捏凑在一旁的蒋奇的耳朵,“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得对烈士子女客气点啊。”
“该该该,陈爷爷,你先放开我”,蒋奇痛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