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浅的语气低落,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小脸如今可怜兮兮的低垂着,狐狸眼红了,眼尾有些湿润。
“此话当真?”季向阳眉头紧锁。
“信不信随你。”宋浅不愿再强调一次谎言,偏过头不想看季向阳,目光却瞥见了站在一旁未发一言的季无离,不由微愣。
季无离也在看她,浓黑的眸子平静如水,似乎并没有对她狐妖的身份抱有厌恶情绪,依旧是清雅矜贵,笑意温和。
或许是季无离对季掌门和徐夫人本就没多少感情吧,所以即便她身份有异,季无离也能平静对待。
宋浅不自觉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内心惶惑的感觉渐渐退了下去。
有什么的,她是任务者,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中受点委屈也使得。
在九重天的时候她曾听小七说过,任务者们完成任务的方式五花八门,什么苦肉计,离间计,甚至美人计,只要能达成目的,撒点小谎那是最基本的,没什么好内疚的。
她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向阳,你也知道,从前我常是闭门不出,直到你父亲去世,才和你与无离有了接触。”
“我自知身份有异,若不是想要照顾你和无离,何必冒险见人,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当初九尾妖狐不见客,其实很大原因是徐夫人善妒,总是找她麻烦。
季掌门是元婴期剑修,修为不俗,九尾狐妖以魅惑之术悄然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步步深陷,直到落入了月明玉和三长老的陷阱。
她是季掌门亲自从望城带回来的,来历成谜,也无人敢去向季掌门过问。
季掌门已死,宋浅说他知道自己的妖族身份,是死无对证。
月明玉自然也会帮她圆谎。
听完她的话,季向阳带着寒气的脸色微微松解,却还是没能完全相信。
其实早在父亲将宋浅娶为平妻的时候他就觉得荒唐,一向严谨守礼甚至有些古板的父亲居然会找一位美艳娇弱的年轻姑娘做自己的夫人,宋浅的确相貌出色,但父亲在他心中并非好色之人。
娶了平妻后,父亲总是呆在她的居所,与母亲的关系生出间隙,时常争吵。
季向阳每次历练归来,总是见他们冷脸以对,宛如怨侣。
后来,他在历练途中得知父母的死讯,才真真正正看见了父亲这位小夫人。
“你说话呀!”
季向阳的思绪被宋浅的质问拉了回来。
“若我要害你,昨日你还能活着离开兽潮吗?”
听了她的话,季向阳忍不住握紧拳头,许久,憋出了一句:“你救了我,但……”
此时,季无离突然出声:“少主,昨日我从兽潮中将宋夫人带出来,只差一步,她就要被妖兽撕碎了。”
宋浅转头看他,表情有些讶异,季无离这语气,倒像是在帮她说话。
季向阳长叹一口气,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额心,愤怒的表情褪了下去,变得有些茫然。
“昨日那张传送符?”他问。
宋浅见他松口,连忙接到:“是你父亲给我防身用的,我只有化形期,修为不高,若被人识破身份,还能用传送符逃走。”
有一就有二,反正死无对证,锅全甩给季掌门就对了。
季向阳沉默,想起她昨日奋力扑过来抱住他,将唯一防身的东西贴在他身上时的决绝表情,心中软了下来。
他想到自己刚才用灵力对她做的事,俊朗的脸上闪过纠结。
“抱歉,是我……唐突了。”
季向阳艰难起身,想朝她深鞠一躬,但无奈重伤的身子不给力,腿脚发软身子打晃不得已半跪在了地上。
宋浅被他下跪的姿态惊住,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你先起来。”
“嗐多大点事啊,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下跪。”
“我原……原谅你还不行吗?”
季向阳也没那个意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俊脸泛起红色。
他实在是没力气,只好眼神朝季无离求救。
季无离面带笑容,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
季向阳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大哥,劳烦扶我起来。”
“我来吧!”宋浅正想对他示好,动作更快,上前托住季向阳的胳膊,将他扶回床上。
摆脱这尴尬的姿势,两人都松了口气。
……
把话说清楚了,宋浅没有久留,让季无离留下照顾,自己离开了季向阳的房间。
她还不忘买飞行法器的事,想去找小二打听,却客栈大堂听到了一条和自己有关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季掌门刚死,有人要迎娶他留下的那位小夫人。”
“谁如此大胆?”
“呵……你猜,来头还不小,是月家的少主月明玉。”
“此人莫不是有怪癖,那么多未婚女子不选,喜欢别人留下来的寡妇,还火急火燎的办事,一点都不讲究。”
“季家竟然也同意,真是世风日下。”
“谁知道呢,听说婚宴就订在十日后,要不是季家没邀请人观礼,我真想去看看热闹。”
……
宋浅脚步顿住,看来,婚书的事情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