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兽焉，其状如狗，名曰谿边，席其皮者不蛊。

——《山海经·西山经》

“顷刻间幽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保安室里，老吴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跟着手机摇头晃脑地哼着唱词。只不过这份惬意到底还是被人打断了：“咚咚咚。”

“嗯？”

老吴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隐约看见窗前好像杵着一个人。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布满了老茧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番，找到眼镜后才戴上。他习惯性地伸长了脖子，看清外头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他伸出手拉开窗户：“你谁啊？找我什么事儿？”

“你好，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男人礼貌地朝老吴笑了笑：“你知道住在这里四栋502室的陈明去哪了吗？”

老吴皱起眉头，他看了看男人，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问陈明？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大学同学，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这次出差到这里想约着一起吃个饭。”

“大学同学啊。”

老吴看向男人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他看了一眼男人，转身去后面拿什么东西：“那你来晚咯，陈明啊，早在三天前就死了。”

“死了？”

“是嘞，就在他住的那栋楼顶上跳下来的。我们这边的报纸还报道了嘞。”

老吴叹了口气，将找来的报纸递给男人：“喏，白纸黑字。”

男人接过报纸，果然看到了上面的报道。老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道：“多年轻的小伙儿，听说他还是独子，哎呦他妈妈来的时候，那哭的，天可怜见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男人收好报纸，也跟着叹气：“明明看起来也是很阳光的人，什么事会让他想不开去寻死呢。”

老吴合上杯子，砸吧着嘴，偏头忒了一声，把茶叶吐了出来，然后跟男人唠嗑：“这边调查了一番，说是抑郁。哎，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哪吃过什么苦，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一点点小事就受不了去寻死觅活的，你想想我这年纪，以前走几百里上学，回来还要种地，照顾弟弟妹妹，那才叫真吃过苦嘞！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男人笑了笑，没有顺着老吴的话附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了过去：“大爷，那你是知道一点陈明为什么死了？”

老吴斜睨了一眼，看了看四下无人，伸手接过，看了下烟的牌子，顺手扔进了自己的兜里。他抬手示意男人凑近些：“哎，你要这么说，我也就知道一点点。”

男人从善如流地凑了过去。老吴斟酌了一下，又道：“陈明死之前就没怎么出过门，我有时候看到他出来倒垃圾，手里还抱着毯子。我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像之前那样理我，反而像不认识我一样，死死瞪着我，然后一声不吭地跑掉！

“而且据我所知，他不止对我一个人这样，他对所有见到他的都是这副样子！”

男人了然地噢了一声：“你是说他性情突然大变了？”

“何止！”

老吴啧了一声，看了看周围，发现还是没人，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他跳的前一天，在我们业主群里不停发疯刷屏，说什么要报警，有贼到他家要偷他毯子。我们有业主帮忙报了警，警察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男人连忙虚心地请教：“怎么着？”

老吴一拍桌子，像是在拍惊堂木：“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自己把警察劝回去也就罢了，然后还在群里和那个报警的业主对骂起来，一个劲地责怪人家报警，搞得那位业主里外不是人，最后气到退群！”

说着说着，老吴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熟稔地偏头忒出茶叶：“他之前从来不会在群里说话，就那天，跟一点就炸的炮仗似的，逮谁骂谁。

“结果谁能想到，第二天人就没了呢。”

男人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

老吴也跟着点了点头，赞同男人的话：“谁说不是呢。所以啊，我怀疑陈明就是丢了毯子没找到，一时想不开就跳了！

“年轻人就因为丢了件小物品想不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要不是后来警察找到了那毯子，一检查，发现那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随处可见的款式，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毯子里面的精怪附了身了！”

男人捕捉到了一个敏锐的信息点：“你是说警察最后找到了陈明的毯子？”

“可不是嘛！”

老吴一拍桌子，说话都开始绘声绘色起来：“你猜在哪找到的？”

男人的声音也跟着好奇起来：“在哪？”

老吴清了清嗓子，凑到了男人耳边，煞有其事道：“就在他跳下去的那个位置，那毯子不就在他身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