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他是被类似于玻璃制品之类的什么跌落在地上的脆响惊醒的。
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冲到隔壁的卧室,眼前的一幕如重锤般击在他的心头——
床上的男人脊背弓成虾米状,一只手正死死抠进床垫,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间发出痛苦的嘶鸣。
“封~泽?”
郁央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地的玻璃碎渣走近床边,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他看见男人薄薄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汗渍沿着劲瘦的腹肌在睡裤腰际晕开深色的水痕。
睡衣领口歪斜敞开,汗液在锁骨凹陷处泛着晶莹的冷光。
他这是,做噩梦了?
“封泽?”
他又轻轻唤他。
"别过来!"
男人突然暴起的吼声带着金属刮擦声带般的嘶哑,伸出的手似乎要抓住破碎的月光。
郁央不管不顾地握住封泽的手时,某种温热的黏腻顺着他的指节攀援而上,
“你流血了?”
凭着上次看见封泽拿药的记忆,郁央冲进书房找到了那个木质的棕色盒子。
"央央…",一声低语带着灼热的气流拂过郁央的后颈,尾音拖长成沙哑的叹息,仿似在喉头辗转了千百回。
“你醒了?”压了压创口贴的结合处,郁央抬眸,深深地看向封泽。
男人的喉结正不受控地上下滑动,小腿处一阵轻微痉挛。
掀起被汗水死死黏住的睫毛,封泽脸色煞白,
“吓到你了吧,”
男人似乎侧身想要从床头柜上拿什么,可因为幅度太大,已斜敞至肩头的睡衣倏地从他身上全部滑落。
一大片裸露的背上,赫然映入郁央眼帘的,竟是无数交错的,如同失效的电路板纵横排列的道道疤痕。
尤其骇人的是肩胛骨之间的那片区域——三道平行的锯齿状伤疤触目惊心。
郁央似乎看到了那绽开的,翻卷的红色皮肉。
“谁干的?”眼泪冲出眼眶时,青年颤声地问。
……
封泽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玻璃杯上。
杯沿凝结的一滴水珠要落不落,像极了昨晚梦中从他脸上滴落的粘稠的红色液体。
他下意识地摸了把脸,还好,没有伤。
只是梦。
真的只是梦吗?
封泽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
细密的掌纹里,一块白色的创可贴阻断了狭长的生命线。
那是昨晚郁央给他贴上的。
那时他正仰头靠在床沿,窗外的幽光在封泽身前投下一道阴影,郁央细心地撕开创可贴给他包上。
“一点小伤,不用,”
“别动,”青年头也不抬地摁住他想要挣开的手,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会疼的。”
像是被无数细细密密的针刺入,封泽又感觉到了那种以抑制的,尖锐的疼痛。
一个童稚的声音从心底冒出,缥缈而虚幻:
“会疼的。”
两个声音诡异地重合,震得封泽心神恍惚。
似乎眼前的这一幕,在久远的过往,也曾经发生。
“好了,”郁央压了压创可贴的边缘,鼓起脸颊轻轻吹了吹。
无声的热气从掌心蜿蜒地流向手腕的骨节。
如汇聚的光点,直指那被遗忘已久的逝去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