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好推开江亦奇的书房。
书桌后的人将手中的东西放进抽屉:“怎么还不睡?”
江好把门轻轻关上,靠坐在桌边,看着他:“你不在,我睡不着。”
古铜色窗框和满柜的书籍,让江亦奇的沉沉黑眸,看上去愈发深邃。他想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什么,却无功而返。
江好反扣桌沿的手指捏紧,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亦奇低头拿起文件:“我生什么气?”
“哥哥你也不要用我的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
江亦奇翻开文件:“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
这次的「逐客令」,江好不打算听。
一只手拍上文件,“啪”的一声,将它按在桌上。
江好侧弯下腰,脑袋都快搁桌上,才勉强对上江亦奇回避的视线。
“哥哥,你不开心是因为乐队吗?”
窗外树影晃动,在夜色中看不大真切,正如江亦奇黯下的双眼:“所以,乐队准备什么时候排练?”
江好没说话。
“后面公司忙起来,晚上不一定能接你放学,时间要跟司机……”
脸颊忽然贴上的嘴唇柔软触感,让江亦奇猛地止住话。
江好看着江亦奇一寸寸、极慢又僵硬地抬起头,古墨般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在做什么?”
“哄你啊。”
江好揉着脖子,坐直身体,嘟囔道:“我的IG账号上写过,「江亦奇有时候很难哄,需要亲三次」。”
说来奇怪,国内社交账号上几乎没有任何内容,IG倒是一大堆。
十岁在纽约中央公园滑冰,十五岁回国私人飞机上的自拍,今年四月爱丁堡王子街的樱花……平均一个月会发二十多条。
如何哄好江亦奇的帖子,就是在今年四月份发布的。
本来都快忘了这事,现在倒刚好派上用场。
“还有两次…”
江好昂着下巴凑过去,却被江亦奇不动声色地躲开,嘴角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那是以前。”江亦奇喉结滚了滚,“你不用强迫自己学以前的方式哄我。”
江好坐回去,看着江亦奇染红的耳尖,猝不及防道:“哦,那我是不是应该生气?”
江亦奇眉心微皱,错愕地抬起头。
“除了车祸发生的那个月,我们从前相处得很好是吗?你却从来不告诉我。还有,明明之前才说过,我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听到我要重组乐队就不开心?”
“好好…”
“嗯,你说得对,我不该哄你。”江好起身离开,“我们俩还是继续生气吧。”
书房安静良久,江亦奇才回过神。
“咚咚——”
敲门声响起,江好赶忙把手机藏起来,闭上眼睛。
“好好?”
江好继续装睡,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温热鼻息扑洒在耳边,同时响起江亦奇的柔声抱歉:“对不起。”
江好忍得睫毛一个劲儿地抖。
“别生气了,好吗?”
江亦奇的声音很轻,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像逗弄在耳廓的羽毛。
痒痒的。
江好睁开眼,看着撑在他身侧的人,轻哼一声:“那好吧,我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别撑太久,手会疼的。”
他拉着江亦奇的左臂躺下,随即,顺势将手臂塞进后脖颈的间隙。
“我害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你都原谅了我,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江好没有松手,轻轻掰着江亦奇的手指玩:
“但你要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江好翻身,半个上身趴在江亦奇的胸膛:“我们以前,很要好对不对?”
不然,我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被你牵住手,搂紧怀里的时候会那么舒服,像是被找到的最后一块拼图——在你身边才是真正的完整,哪怕并没有血缘将我们捆绑。
“嗯。”
江亦奇望着天花板,沉声开口:“我们会吵架,也会和好,就像……”
停顿几秒,江好想当然地接了两个字:“兄弟?”
江亦奇不说话。
“可是,真的会有弟弟像我一样,二十岁了还不愿意跟哥哥分开睡吗?”
“你两个月前刚满十九。”
“四舍五入嘛…”江好托着脸,拨弄江亦奇睡衣上的纽扣,“我们从小的关系就很好吗?小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手臂下的胸膛起伏几下,江亦奇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柔软了许多。
“你很乖,爱笑,很少哭。一直到十岁,你的头发才慢慢从金发变成浅棕,在太阳下像是会发光。所有人都很爱你——”
“除了父母是吗?”江好笑道。
江亦奇抬手揉了揉江好的发顶,耸肩道:“我的确没办法骗你,他们是很好的父母。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的生活。”
“什么意思?”
“你八岁就跟着我一起去纽约。他们很负责地做了不负责的父母,不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不会像其他父母,不负责任又要求孩子必须过他们规划的人生。”
江好听懂了,枕在江亦奇的胸膛:“所以,我是你养大的,对么?”
江亦奇的手指滑到江好的脖颈,轻轻揉捏:“嗯,从来都只有我们。无论是纽约、淮城还是这个世界,从来都只有我们。”
江好被捏得咯咯笑起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听到我要重组乐队不开心?”
搭在后脖的手指顿住。
良久,江亦奇才开口:“喜欢你的人太多了。”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江好没有丝毫犹豫道,“而且,我也不会重组乐队,今天和他们见面只是叙旧而已。”
江亦奇微怔片刻。
“好好,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乐队吗?它并不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住在能看见海的房间里,衣帽间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和闪闪发光的钻石,每天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现在闭上眼睛许愿…!”
江亦奇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Tada——!已经实现了哦!”
江好笑过后,攀上江亦奇的肩膀,嘴角缓缓压下,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乐队并不是我的梦想,我想成为能写出《西贡小姐》的勋伯格和《摇滚红与黑》的威廉·卢梭。但现在,我更想做的是每天晚上回家陪你吃晚餐。”
江好看着江亦奇的眼睛:“不止是因为我当初答应了你,更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没点灯的房间漆黑一片,但江好知道江亦奇肯定也在看他。
“会很奇怪吗?”他问。
“什么?”江亦奇仿佛如梦初醒。
“二十岁了,也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你只有十九岁,”江亦奇抬手搂住江好的肩,轻轻一带,将他拥入怀中,“就算是二十岁…也不会奇怪。”
从来都只有我们。
江好安静地趴在江亦奇身上,呼吸同频,心跳的频率也渐渐重叠。
“你还在生气么?”
“没有。”
“再生气一下嘛。”
“好。”
下一秒,江好抬起头,再次亲向江亦奇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