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传统梦魔，对族群没有任何归属感，她和萨弗隆德一样，对梦魔的惨状无动于衷。

功成名就之后，梦魔们如何看待她，视她为希望也好，视她为信仰也罢，她同样不在乎。

她不在乎梦魔，又怎么可能期待一个名为萨弗隆德的礼物？

但在莉维丝塔真的收到这份礼物之前，的确没有人可以百分百肯定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

所以，为了这微不足道的、讨好莉维丝塔的可能性，献礼人献上了萨弗隆德。

至于成为礼物的萨弗隆德本人会多么震怒、屈辱、痛苦……那就不是献礼人——贝列媞娅，这个萨弗隆德珍之重之的女儿所关心的了。

与强大的、冷酷的、魅力无限的莉维丝塔相比，软弱的、苍老的、令人厌烦的父亲是多么无关紧要啊！他的尊严和性命连莉维丝塔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如果能用他交换莉维丝塔的微笑，物超所值！

“你懂什么！”萨弗隆德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如果莉维丝塔不是梦魔，贝列媞娅绝不可能……！”

“莉维丝塔是不是梦魔根本无所谓。对于贝列媞娅而言，你不过是一件不讨喜的藏品，换什么都不亏，即使没有莉维丝塔，也有其他人，或早或晚。”

“少装作很了解贝列媞娅的样子，你以为——”

钟情没有应付他失控情绪的闲心。

“我是应钟。”她说。

萨弗隆德的怒号戛然而止。

钟情的目光在平板未熄的屏幕上停留片刻：“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贝列媞娅，即使是你。”

“你爱贝列媞娅。尽管她轻贱你、背叛你、厌恶你，你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贝列媞娅却不会因此感激。你曾向她许诺，你的一切都属于她，那自然包括你自己。而私库的玩具偏袒主人，觉得主人任性残忍也很可爱，又有什么奇怪？那不是主人关心的事。”

萨弗隆德怔怔地看着她，呼吸急促。

“贝列媞娅不爱你，即使如此，你也必须爱贝列媞娅。”钟情说，如同宣布规则，“你的爱必须如信徒般狂热，不计得失，不求回报，矢志不渝。”

“……这没有理由。”萨弗隆德喃喃道，“贝列媞娅怎么可能……如果她一点都不爱我，那么我，我为什么还要……”

“我决定的！这就是最大的理由。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理由？”

她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萨弗隆德，你不理解吗？你必须爱贝列媞娅胜过世间的一切，这是我决定的！”

“我讨厌破坏秩序。”钟情说，“你们——我的角色们，破坏生死的秩序在先，入侵现实世界改写规则在后，更有甚者，致力于挑战此间的规章制度，扰得现世不得安宁。而我为你们收拾烂摊子，为你们破坏规矩，做自己讨厌的事，因为——且只因为——你们是我的造物！”

“你是我的萨弗隆德，我才容忍你的虚伪、恶劣、残酷，容忍你数不胜数的缺点。你是我的造物，我才原谅你按我设定的性格犯错。”

钟情步步逼近，已经快要和萨弗隆德贴面。

“你真是我的造物吗？”她问

“如果你是萨弗隆德，就应该把所有的不幸归罪于莉维丝塔，在这个贝列媞娅不在的世界尽情报复，不惧生死……可你落荒而逃是什么意思？何等丑陋的姿态！如果你是萨弗隆德，就应该视贝列媞娅为一切，你新找了一个女儿又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把她和贝列媞娅相提并论！”

“你把我赋予你的一切当什么了？你怎么敢这么轻贱我赋予你的情感，你怎么敢这样轻易背弃我赋予你的人生？”

“你怎么敢——以我造物的身份——”

钟情蓦地沉寂下来。

她盯着萨弗隆德，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观察他的神态，审视他的情绪，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仔细得叫人心惊胆战，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结果并不令她满意。

于是她放轻声音，问：“如果你不是我的造物，那不就只是……”

危险预警在尖叫！

萨弗隆德汗毛倒竖，当即护住女儿！

钟情挥出水笔——什么？凭这开玩笑一样的工具？凭着慢吞吞的动作也想伤到……

“噗嗤！”

他的身体被贯穿了。

萨弗隆德没有被钟情命中，却被森白的骨刀洞穿了。

这把骨刀速度极快，锋利无比，最重要的是，它来自一个萨弗隆德始料未及的角色——他的女儿。

“女儿”的指骨凸起，长成利刃，猝不及防捅穿萨弗隆德的内脏！随后，她握住骨刀，毫不留情地搅动，把萨弗隆德的侥幸和脏器一道捣成烂泥。

为什么？

仿佛历史重演。

身与心的痛楚一道涌了上来，他惨叫了吗？他哀嚎了吗？萨弗隆德不确定。反正下一秒，钟情的笔落了下来，狠狠刮过他脸颊，其笔尖所过之处，无不如千万蚂蚁啃咬，让他痛得连嘶吼都喊不出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爆开，萨弗隆德脸上未干的墨痕像条裂缝，魔力和力气从那儿流失，犹如决堤。他失去反抗的力量，只能任由“女儿”用刀削砍他的双腿，强迫他倒地下跪。

钟情掐着他的脸，逼迫他仰头。

“如果你不是我的造物。”她冰冷的手指扣住萨弗隆德血红的眼球，“那不就只是扰乱秩序的……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