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受折磨的灵魂应激地战栗起来,萨弗隆德的身体比他本人意识更快做出了决断:不要挑衅莉维丝塔!抹除个人痕迹后逃走!现在!立刻!马上!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调转拳头方向,以自己都难以复现的速度、不留余力地轰向椿伽罗!
骨头和血肉被重拳附着的魔力碾碎成泥,椿伽罗还来不及痛呼,就被锤进砖瓦中,喷泉一样鲜血狂飙,瞳孔涣散。
消灭情报,拖延时间,然后,逃!
萨弗隆德高度紧张,脚尖迅速变更了方向,这般丢人的条件反射,让他感到阵阵难堪,脑中不由自主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不能逃!这是另一个世界了,莉维丝塔不再掌握自己的把柄,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是时候洗刷屈辱,夺回荣耀了!
不能战!
两种念头争论起来:莉维丝塔的狡诈不可估量,而且自己还有新的……逃!
不行!怎能如此软弱……!
不行!万一……那……
我……
矛盾的念头在脑中打架,每一秒都是对萨弗隆德自尊心的凌迟。终于,他挣扎片刻,做出决定。
萨弗隆德再度攥紧拳头,转向钟情。
他不能逃!如果连区区一个莉维丝塔相关人员都不敢动,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逼得败退,他还算什么魔族!难道真要如阴沟里的臭虫一般,一生沐浴黑暗、躲躲藏藏,默默祈祷莉维丝塔暴毙吗?
他好歹也曾是魔族魔将!
这世界变幻、势力洗牌的时刻,未尝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意如野火燎原,魔力在体内乱窜,萨弗隆德感到全身发烫,眉毛、头发都像火焰在燃烧,他的喉咙发干发紧,勉力挤出的声音宛如咆哮:“我必须……!”
钟情因这澎湃的杀意绽放笑容!
她愉快见证萨弗隆德的蜕变:他皱巴巴的皮肤正在变得平整,枯草般的头发重燃生机,他的身量在拉长,体格变得健硕……他正在重获身体!
他终于捡回了自己的人设,回归了钟情的剧本。
萨弗隆德已经因为沉迷平静生活一无所有过一次了,怎么能再重蹈覆辙?他死而复生、再无软肋,理应不顾一切地针对仇敌,为复仇燃尽。
“没错,萨弗隆德!”钟情鼓励他、肯定他,爱怜地注视他,上前一步,亲切地替他剖白,“你必须——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拔除你的软弱,重拾你的骄傲,向你的敌人复仇,向你的仇人宣战,你必须——在此刻——从此刻——”
“去死……!”
椿伽罗睚眦目裂。
钟情凝视萨弗隆德的目光,如此喜悦,如此炽热,如此……令人嫉恨!她甚至上前一步,无视冒犯,伸出手臂,像是要给萨弗隆德一个拥抱……
——萨弗隆德怎么配!
椿伽罗恨得发狂!
她快要死了。
椿伽罗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碎石与尘埃飘进去,像柳絮,像细雪,已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她又要死了。
稀里糊涂复生,又莫名其妙赴死……椿伽罗满心不甘,渴望真相。但她濒死的躯体烫得可怕,严重影响大脑工作,让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集中精神思考。
椿伽罗本来就不聪明。
钟情不是妖王?她甚至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椿伽罗想不明白……
如果钟情不是妖王,那妖王的能力为什么在她手中?妖王的气息为何在她身侧?妖王完美无缺的性格、令人折服的气质、叫人追随的气概,又为什么都在她身上?如果钟情不是妖王,那谁是妖王?连理枝?那么,连理枝又为什么只是在一边看着,坐视同族殒命?
想不明白……
多么可恨啊,这些阴险的外族人,总是欺负豹妖不聪明,诓骗他们、算计他们。
多么可恨啊,这些奸诈的骗子、卑鄙的骗子,既不愿意欺骗她到最后,也没耐心为她解惑。
椿伽罗不再思考了。
思考没有意义,思考什么都不能带给她,她就不应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而应该顺从自己的情绪,专注自己的长处——战斗!战斗!战斗至死!
她很愤怒,她很愤恨!这情绪是否正确,是否合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为此而战!
火舌卷上,椿伽罗的残躯焚作火球,砸向现场。
灼浪翻涌,尖啸刺耳。
生命的最后,椿伽罗终于再度赢得钟情垂眸,这一次,她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厌烦与不快,而是……看待废品利用的欣慰。
这欣慰,真令人欢喜。
……爆炸的轰鸣席卷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