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荆棘网外密集的枪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燃烧声,和更高温的空气。
钟情从容不迫:“椿伽罗眼力不济,反应也不快,要让她确认你身份,必须近距离接触,承受她照面瞬间的袭击……我会拦下攻击,你要做好准备。”
钟情对这些异世界角色的熟悉度高得吓人。
作为唯一的听众,连理枝觉得自己应该提点有深度问题,但盘旋在她脑海中的疑问,好像都不怎么合时宜。
最终,她嘴巴一张一合,只憋出一句:“你怎么拦?”
钟情张开手掌,露出掌心弥合的伤口——那是救连理枝脱离倒吊窘境时,握荆棘刺伤的。
“我可以短暂控制血液沾染过的物件。”钟情说,既是解释,也是更具体的方案,“你不能制造大量荆棘,所以我要用现在已有的。我会主动撤走荆棘网,让椿伽罗冲进来……从我动手那一刻起,你就是寿美枝了,时间紧迫,你准备好了吗?”
连理枝没准备好,甚至感觉胃部在抽搐,因为紧张泛起了疼痛。
她不是演员,没有任何演戏的经验,现下最擅长的三种情绪:惊惶、瑟缩、卑微,还被钟情禁演了!她心里慌得不行!
但事已至此,不行也得行,她必须硬着头皮上。
连理枝深呼吸两口,绷住表情,点点头:“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钟情握上荆棘。
犹如舞台拉开了帷幕,炫目的光从观众席的方位射来——那是一团火?或是一轮太阳?连理枝难以分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浪已经直冲她面门而来,险之又险停她鼻尖!
那是一个拳头。
一个毫无疑问会让连理枝当场暴毙的拳头。
拳头的主人——椿伽罗,被荆棘如锁链般缠死,被迫停下了进攻。荆棘的尖刺深深贯穿她肢体,从开绽的皮肉里掘出金色的血液,滴答滴答落了满地。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连理枝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想要放声尖叫——但她忍住了。
连理枝从不知道,自己竟能这般临危不乱……此时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她竟然——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太棒了连理枝,坚持住!
“刺杀?”
连理枝十指交叉,笑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话说出口,连理枝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急忙补救:“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不对!她是扮演的是妖王,不是梗王,她应该……
“椿伽罗殿前失仪,拉出去,永不许再选秀!”
救命。
连理枝绝望地假笑,第一次后悔起自己靠玩梗起家做网红,还天天高强度上网搜罗些没营养的笑话,夜夜躺被窝品鉴古早小说,一边感叹恨海情天一边欲罢不能……昔日的因种下今日的果,她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脑子里竟然只剩下最熟悉的网络名言。
椿伽罗有可能不熟悉寿美枝,不熟到觉得寿美枝胡言乱语也寻常吗?
连理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无意识哆嗦,只能强装镇定地直视眼前人。
野兽般的目光锁定她,毫不掩饰其怀疑。
呜……
椿伽罗眉头紧锁,冷声道:“你弄一个这样拟真的分身,就是为了耍人?”
连理枝有些茫然。
椿伽罗的确如钟情判断的那样,一击受阻,就没再继续攻击,听到连理枝怪话,也没翻脸暴起,但听其发言,好像也不是认定连理枝为妖王了。
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吗?她是在问自己问题吧?要怎么回复?连理枝深感无措。自己真不该急匆匆应下伪装计划的,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连理枝脑袋彻底宕机了。
钟情笑了起来。
就像被什么玩意上身了一样,钟情性情大变,脸上忽现一抹狂妄、骄纵又有些恶劣的笑。
“哈哈。”她低低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夸张地笑,前俯后仰,几乎要笑出眼泪!
“小伽罗!”她蹦蹦跳跳地凑近椿伽罗,亲昵地喊,“你真该找面镜子照照脸,你现在的表情好好笑啊!”
???
连理枝汗毛倒竖!
这还是钟情吗?
这个举止宛若幼童,语气欢快,口音古怪,嘴里吐出的每个词都像在糖浆里滚过,黏哒哒糊成一团,听得人耳朵痒痒的……人,还是钟情吗?
如果不是钟情,又会是谁?
钟情(?)灿笑着说:“好啦好啦,别板着一张脸嘛,你难道就这么拜见你伟大的妖王陛下吗?”
她扯了扯荆棘,让尖刺更深地刺进椿伽罗皮肉。
“你还没向我问好呢。”她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