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姑且把伏击信息当真。
能让钟情和枪扯上关系的,只有业红枫和雪见川。后者已经听劝回家,如果有什么目击者……现世人躲不过莉维丝塔的侦查,能躲过莉维丝塔侦查的异世人又没必要迂回,所以是前者的缘故。
业红枫的宿主持枪,有其他持枪同伙也不奇怪,可为什么优先伏击钟情?
昨日行动的现场总指挥莫惊春近在眼前。
因为情急之下亮明身份,莫惊春已经和民众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此刻正罚站似的立在太阳下,等着和同事一道退场。
他的站位四周开阔、没有遮挡,狙击他比狙击钟情简单无数倍,为什么不动手?
忌惮警察?如果有这种忌惮,何必架狙,大庭广众下狙杀钟情能比众目睽睽下狙杀莫惊春低调到哪里去?
说到底,选择架狙本身就很奇怪。钟情又没有安保在侧,跟踪到隐秘处动手就是了,为什么要使用机动性极差的狙击枪,复杂化杀人的收益何在……复仇的仪式感?
或者,担心钟情有特殊能力?可修正功能已经抹去业红枫死前的异世界痕迹,普通人不应该有这种猜测。
耳机主人告知?狙击手本身也是角色?
钟情自觉良民一介,见识短浅,对违法犯罪的门道全然无知,对恐怖分子的心理浑然不解,思索几息,就放弃了揣测坏蛋深意。
她轻轻抚动挂坠戒指。
狙击枪瞄准着自己。乍一听挺吓人,但钟情并不感到紧迫。
觊觎她性命的玩意层出不穷:细菌、病毒、细胞、造物、世界墙……别说拿一杆枪了,人类就算自我武装到牙齿,也排不上号。
债多不压身,钟情的命,能者取之。
而且现世人,即使是大费周章伏杀自己的现世人,也很难在钟情心中激起涟漪。
何况,事件本身也不太紧要。
耳机主人走得洒脱,要么是布有保险手段,要么是他认为江边袭击实际发生的可能性不高……先前的言辞凿凿或许是一种操控人心的手段。
钟情顺着横向分布的人群横向前行,放慢脚步,在密集的人群中时隐时现。
如果狙击手有意威慑,技术也不太蹩脚,得到的行动机会已经足够多。
狙击手没有开枪。
钟情调转方向,朝人迹罕至的区域行进。
如果狙击手真心实意考虑用狙,合该行动。
狙击手没有开枪。
走入掩体密集的巷道,狙击手按兵不动。
迈步宽敞开阔的街区,狙击手无动于衷。
……钟情有种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感觉。
她没有侦查的天赋,判断不了追踪者的方位、捕捉不到追踪者的身影,也没有敏锐的直觉,不会因为被危险笼罩、被视线锁定就打个激灵。
她无法判断这位狙击手是否真实存在,但她走累了。
耳机的主人最好不是在骗钟情刷步数。
钟情不快地想。
她刚刚停下脚步,就听到一前一后两种不同的跑步声,哒哒哒奔向她,前者频率更高、节奏更快,像是某种四脚生物在疾驰,后者步伐拖沓、□□,显然是人类。
“坏狗!停下!”
人的怒骂也渐渐近了。
“为什么抢我帽子!谁家的狗啊什么毛病!跑这么快!我、咳……呼,我要追不上了……来人啊,抓小偷,小偷狗!”
钟情循声望去,只见一头皮毛锃亮的边牧狂奔而来,马力全开,速度惊人,嘴里咬顶鸭舌帽,双眼赤芒迸射——不是夸张,它的眼睛确实泛着诡异红光,它被魔法控制了。
更不寻常的是,在它身后穷追不舍的,是连理枝。
钟情当即:“寿美……”
“砰!”
子弹比钟情的提醒声更快!它瞬息即至,直冲连理枝太阳穴,好在栖居这具身躯中的灵魂已不再是对死亡威胁束手无策的阶段——粗壮的荆棘轰然破土,结成半个橄榄球状的网,罩住一小片区域,并将弹药拦腰截断。
子弹碎裂,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倏地绽起白光,而后,是一阵灼人的热浪——
“轰!”
巨响之后,浓烟滚滚。
钟情重重咳了两声,掩住口鼻,等到烟尘散去再看:进攻仍在继续!狙击枪被狙击手玩成了机关枪,子弹如雨点一般密密麻麻砸向荆棘网,一旦受阻,立刻爆炸。
烈焰舔舐枝条,迫使荆棘网燃了又生,生了又燃……但好在,防线始终未被突破。只有滚烫的风偶尔抓住时机,从荆棘缝隙钻进来,展露凶悍进攻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