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了脚步,长时间的极速奔跑,肺部似烈火灼烧,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静观察着四周。
屋顶上的积水泛起了黑光。
来了。
面具牵引着人影从水面上升起,袍底下伸出的胳膊,像橡胶一样,不断析出黑色的水珠,浮动在他周围,看得人精神值狂掉。
黑水扩展蔓延,刹那间将晏今吞没。
“捉到你了。”面具人怪笑着,却在下一刻怔愣住,被他操纵的黑水在空中胡乱舞动,像是没有捕捉到目标一般,愤怒地抽打。
“真是有趣。”
骇人的笑声还在耳边,晏今已借着黑水滩向着钟楼的方向逃去。
那里是斯德佩斯街区的红魔教堂。
千钧一发之际,她赌了一把,施放学人精模仿了面具人。
虽然只摸到了一个黑水迟滞,但已经很够用了。
庆幸不久前下了雨,她在水滩中穿梭,宛若游鱼,也明白了面具人为何那么快追上她。
“有黑水滩,应该就在附近。”
红袍影掠过她的脸,晏今躲在黑水滩里,惊慌瞬间下去几分。
是红影执法队。
她没有一刻这么安心过,悄悄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出来,准备向他们透露邪神眷者的下落,甚至连说辞都已经打好腹稿。
只是下一秒,墙上凭空出现一滩黑水,冒出黑水泡,化作箭矢划过。
咻的一声,三人小队瞬间倒地。
晏今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恐惧,过去受困于恶魂游戏的颤栗,那种无力反抗对意志的消磨,再一次向自己涌来。
就在被恐惧吞噬的瞬间,晏今回过了神。
不,她已经重获新生。
她迅速将恐惧压下,即使面具人很厉害,但他也只是神眷者,不是真实意义上的恶鬼。
晏今紧握着手杖,她知道黑袍人就在这条巷子中,只见墙上的黑水滩再次冒出箭矢,飞速向她射来。
绷紧神经,屏住呼吸,她在黑水滩中穿梭,但箭矢像是锁定她一般。
完蛋,避无可避。
绝望再次袭上心头。
然而,预想的痛苦没有到来。
耳边有猎猎作响的斗篷声,红影立在屋顶上,手杖划开数道肉眼可见的气痕,将黑水箭击散。
救命,她刚从黑水滩爬出来。
那人双手杵着手杖,向下一点,空气震荡出波纹蔓延扩散,随着一道冷冽的目光,以看不见的速度向她袭来。
完了。
一股强劲的风从背后而来,夹杂着砾石飞溅。
晏今睁眼回头,镶嵌着红宝石雕花手杖泛起亮光,贯穿面具人的胸口,生生将他钉在地上,巷子的地面、墙上,到处是空气切割的痕迹。
好厉害。
将人玩弄于鼓掌中的面具人,被那红影执法队员顷刻间解决。
晏今紧绷的神经正想放松下来,眼前的一切突然被红光笼罩,她抬头,原本布满阴云的天空,升起一道红色的月亮。
大白天的,那里来的月亮。
她还在疑惑,红袍人出声:“红月。”
几个呼吸间,红光褪去,地上钉着的面具人随着红光消失,没了踪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巷子挤进数人。
“他逃走了,有红月接应。”红袍人转身对着领头的人说道:“这段时间要加强警戒,他……可能会再回来。”
“是,红执法。”
红执法收回手杖,停在她身前。
她咽着口水掩饰紧张,努力露出真挚的眼神。
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晏今一眼,而后消失在巷子中。
缓缓吐出口气,活下来了。
晏今猜测,红执法可能认为她是被面具人虏到黑水滩中,否则她已经血溅当场。
“瓦妮莎,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喊自己,晏今先是心一紧,目光看去,才发现领头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谢尔曼……审判长。”晏今认出来人。
在得知猫尾街的爆炸,可能有邪神眷者的参与,附近巡视的红影执法队立刻请求增援,红影执法队的最高统领红执法,刚到红之都,便马不停蹄赶过来。
原来那人是红执法。
“怀疑有高级邪神眷者,我便过来增援。”谢尔曼看见她眼中的不解解释道。
红影执法队员询问完事件经过,已经临近中午,她尽数告知,当然也隐去了桑克斯和自己模仿恶鬼技能的事。
回去的路上,晏今心情复杂。
真是惊险刺激的一上午。
猫尾街爆炸的余韵还未散,离她数条街,刚才爆发激战的巷子中,阴影里走出一人,灰衣上别着暗绿色的胸针。
“真是狼狈啊。”
他停在一处水滩前,弯下腰捡起地上断成两半截的木雕人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后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