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条该死的朋友圈从没出现过,她的“包包”以及她与朋友合伙开咖啡店的事就不会被亲戚发现,这样亲戚们就不会觉得她又发达了去找姜女士核实,那姜女士就不会急忙打电话来求真,她也不会为了让姜女士开心,含泪说出那句假话——她现在过得很好。
一句假话需要千万条假话去圆,也需要成本去维护。
咖啡店的生意其实并没有理想中那么好,相反开业的前两个月几乎要到入不敷出的程度,可她还是需要咬咬牙撑下来。
而因为这句话,她从过年前三个月就开始疯狂兼职攒钞票,临回家前还借了虞柚不少奢侈品,就为过年的这短短一周,她能出手阔绰,身着富贵,让姜女士安心,亲戚死心。
如今姜女士是开心了,她不管不顾撒钱的那番架势,也快把自己的小金库折腾干净,回去之后,该怎么过日子啊——
项令娴心里想着,手中拎着购物袋,仿佛没头苍蝇一般,在停车场中穿行。
明明来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入口进的,车呢?
手上的负重与吹来的冷风一同加重项令娴心中的怨愤情绪。
连辆破车也要跟她较劲。
正心乱着,她感到身边经过一个男人,项令娴看过去时,只看到背影,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项令娴倒是没心情欣赏帅哥,而且又没看到脸,万一是虾系的呢?
她的眼神仍在停车场中巡视,余光不自觉地往刚刚男人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他打开一辆黑色越野的门,上了车。
而在那辆大G的车屁股后方,似乎是露出一小截黑色的车头,只是颜色乍一看与黑色大G连成一片,若不是细瞧,根本没发现那是两辆车并排。
找到了!
项令娴那辆轿车原是被大G挡得死死的,怪不得找不到它。
终于不用在冷风里瑟瑟发抖,项令娴提着沉重的购物袋,步伐都不禁雀跃些。
项令娴小跑过去,男人的车发动机正启动,车子起步。
这两辆车停的比较靠近,项令娴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脚边,准备等他先开出去,自己再过去。
车子正缓缓起步,冷不丁忽地猛停下来,像是猛踩了一脚刹车,给旁边的项令娴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都能踩上刹车?
这车可是倒车入车位,按道理讲直直开出去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这大哥背影挺潇洒,车技可不怎么样,车不是他停进来的吧,项令娴心里嘀咕。
手机在兜里震一下,项令娴从兜里摸出来,果然是姜女士发来的催命短信。
姜月珠:【还没好吗,马上做饭,买点水果这么磨蹭。】
项令娴还没来得及回,马上又来了一条。
姜月珠:【想吃什么?】
刀子嘴豆腐心。
项令娴抱着手机,正准备回一条糖醋里脊。
只是那个“脊”字还没敲出来,一声锐利的摩擦声响彻停车场。
项令娴心觉不妙,急忙抬眼看过去,自己的车尾已经紧紧同那辆大G的车头贴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啊啊啊啊!
项令娴猛冲过去检查,只见她的车屁股已经凹进去一个坑,肇事车却好像毫发无伤的样子。
她正焦虑着,却没见对方车主下车检查一下磕碰情况,心中火气更盛。
不是,大哥你的责任都不下来看看嘛?开大G了不起啊!
项令娴走向车前,冲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比划一下手势,示意他下车。
她这才发现车内的男人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深邃幽深眉眼。
开车还带什么口罩,死装。
车内的男人却仿佛装作没看见她,眼睛低垂着。
项令娴:?!
她这暴脾气!
项令娴走到驾驶座,伸手敲玻璃准备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只是手掌即将接触玻璃的前一秒,想到这车的价格,理智唤回,手劲小了许多,“把车窗摇下来。”
项令娴抱胸,只见车窗缓缓摇下,车主还没露出整张脸,她的输出已然按耐不住。
“不是我说大哥,驾校没去过吗?你这车本难道是花钱买的?来的时候不是你停的吧,就这直角转弯都不行,那倒车入……”
未被口罩遮住的一张完整的脸,出现在项令娴眼中。
褪去少年青涩,如今男人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却添了几分冷冽淡漠,车窗外闯进去的几缕风扬起额间碎发,不经意露出眉尾的那颗熟悉小痣。
为什么!怎么会忽然……
项令娴愣在原地。
“好久,不见。”男人一字一顿地说,低沉又绕着磁性,眸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汪洋。
怎么会是,喻澍。
跑。
大脑在高速运转后,就仅仅留给她这这么一条路径。
不然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当年不就是连句话都没留下地逃跑吗。
寒风里,项令娴的心脏像压着千金巨石般,又如同抽走了她的氧气,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甚至有很久都没能在梦中见过这张令她难以忘怀的脸。
她还以为这辈子,大概,也就再没有这般咫尺相对的机会了。
她努力调动起全部的力气去粉饰太平,唇边微微牵起:“真的,好久不见了。”
不能露馅,从前你就做得很好啊!
喻澍静静瞧着她,像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如同重逢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旧友一般,礼貌又疏离。
车门轻响,是开门的前奏,项令娴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喻澍随之开门下车。
他径直经过她,长腿大步走向两车刮蹭的位置,俯身检查着磕碰情况。
“抱歉,”他忽然出声,掀起眼皮与她四目相对,“走保险吧。”
如果叫保险公司来,那她还得在这呆多久呢,她甚至都不敢看仔细他的表情。
“那个,私了吧,我还着急有事,真的抱歉。”项令娴刻意偏开视线,掏出手机直接打开收款码。
她只想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她真的没办法,就当她是个逃兵行吗?
看见项令娴直接掏出来收款码,喻澍仍是淡漠平静的神色,他敛目,却似乎在压制什么,悠悠开口:“好,我扫你。”
项令娴咬着牙,额头密密地出一层汗:“五百块就好。”
当收到消息提醒后,几乎是一秒以后,她握着手机,连看都不敢去看喻澍。
“好了,我收到了,我先走了,再见。”
转而就快步回头打开车门,钻进车厢之中,汽车小心翼翼地被她倒了出去,随后飞驰而去。
仿佛是隔绝两个世界一般,他们又一次走向相背的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