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几人同孩子们挤在棉毯里,相互靠紧取暖。
就这样凑合了一夜,第二日很早雪伊便出了门。
这一天沉眠的狐狸也醒过来,却没变成念青的模样。它跟在骨罗烟的身后,看她做事,偶尔叫上一声,便再无其他异常,仿佛真如普通狐狸一般。
骨罗烟无暇顾暇其他,她同椿桃一起照顾孩子们,得了空闲时便到街上,寻些能做工的机会。
红馆之外的生活,比想象中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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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伊离开了她们租住的屋子,她循着记忆,往城中最金贵的一处去。
走了三个时辰后,雪伊见得了一处非富即贵人家的府邸。
作为皇商的父母居于这里。雪伊看着府邸,咬牙,还是上前敲响了镀金的门环。
很快有下人来开了门,看着门外的女子却是疑惑。
雪伊看到他,认出他,有些放松下来,她对那仆从讲:“小虎,我是雪伊,你可还记得我!”
未出嫁前,雪伊对待府中的下人们是极其好的,人心都是肉长,她不相信面前的仆从不认识她。
可是那瘦弱的仆役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还是没有认出来。
他最终摇头:“小姐,我不认识你。”
雪伊有些震惊,但想来是因为离家太久,不再相熟也是应该,于是便又讲:“那麻烦你往内知会一声,就说雪家的姑娘回来了。”
“雪家?小姐,你是不是昏了头?”那下人面上现出不悦,道:“此地为千国公所有,乃是皇家重地。你还是莫要在此叨扰了,到时冲撞了贵人们,我可担待不起。”他话说完,不留余地地关上了门。
雪伊愣在门外,直到那门关上,还缓不过神。
她本是想来寻父母救济的,如此,如此……
却怎会忘了自家雪氏被满门抄斩的往事呢!
雪伊退后了两步,冷汗直流。她跌坐到了地上。一时心悸,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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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在这世道中受到诸多限制。
无法做工,无法独立,需依附男子,相夫教子,方为大贞。
骨罗烟同椿桃候了两日,都没见得结果。
这日又上街,骨罗烟有些颓然。
今日碰上集市或许能得些活计。
明京本就繁荣,骨罗烟行在市集中,更是人山人海,走路都不得行快。
人挤人中,迎面的一个女子被男人们一推,便倒过来,幸好骨罗烟及时拉住她,才使得她未摔倒。
那女子感激言谢,骨罗烟看着她,却感觉有些面熟。
思虑间,女子已经走了。
剩下她一人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继续往前。
身边小贩卖的香点上了。檀香混杂一些异香萦绕而来,似乎与那红馆中所燃香有些相似。
骨罗烟忽然神色凝重起来。
她的瞳放大,一瞬之间竟然无法呼吸。
不对,不对,很不对。
忘了什么?忘了什么!
血气仿佛又到了鼻前,秋娘的笑,白朗最后插剑而跪的姿态印入骨罗烟脑中。
嗡嗡一阵现出杂音。
满城红馆的人去了哪里?
为何会忘记?周围人为何又仿若未闻?偌大的一个红馆人去楼空,这不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为什么走出红馆时没有疑惑?我现在……又在哪里?
人潮压着骨罗烟向前。
后生的恐惧从思考中攀上来,令她感到窒息。
太怪了。一切都太怪了。
也许红馆之事根本就没有结束……
刚刚遇到的那个女子,骨罗烟想起来了。
她原是红馆中的姬子,被骨罗烟所救。
她不会不识我,她见我却如同初遇。
骨罗烟猛回头,乌泱泱一片的人群将她吞噬了。
骨罗烟大口喘息着,记忆在慢慢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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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行尸走肉的人一直在狂奔。
周围是荒川,阴暗的林中见不得其他。她的鞋走破了,脚底磨出了血,很多的血。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直到被倒下的枯树绊倒,于是脸面破了相。
她面上现出痛苦。眸中也有了色彩。
月亮升上去,照在天顶。
关卿坐起来,浑身都是流血的痕迹。
红馆……老鸨……法阵……窦十秋!
关卿看向周围,一贯无常情绪的人少见地露出惶恐。
她被操控了。
记忆如同被抹去一般,变成常态,无法去注意到。红馆之事牵扯太多,一定没有想象中简单。
能让她如此无知,如此轻易受到术法控制的。
那不是一般的妖邪能做到的事。
魔。
比妖怪更上一重的存在。
关卿身后激起一层寒意。
明京中逢魔了。
这已经超出了关卿的意料。她忍着痛站起来,伸手捏咒,顷刻间周身符纸飞起,穿过树冠,往夜色中去。
一行秘语掩藏其中:
一衿于明京中遇魔,恳请师傅出山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