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他就去世了，”应许星喃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毕竟，他妈只有他了。

他不回去的话，还有谁在意她呢？

很久，他才听到顾默道：“抱歉。”

应许星抿着嘴摇摇头：“没事。”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别人说他没爸，习惯了别人说他爸没有作为，也习惯了别人说他是可怜的小孩。

“你接下来……”想到这里，应许星没忍住自嘲般地笑了声，“不会也要觉得我可怜吧。”

“…没有。”

应许星没信。他嗤笑一声，低下头，重新去看水洼里反射出来的自己，轻声道：“顾学长，你在撒谎。”

这种话，无论是谁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貌似是所有人公认的，可怜又可恶的孩子。

“……星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伴随着一声轻叹，应许星感觉到，对方貌似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那好啊，”应许星回过头，用一种不屑的语气道，“顾学长，你会给我什么样的评价呢？莫非——你觉得我是可恨的？”

“那倒也不是很新奇的评价呢。反正我这种人，是不会讨人喜欢的。”

他的语速很快，没有给人任何辩驳的可能性。顾默却也没急着开口，而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自己画上句号。

应许星总算是把自己说累了。他低下头喘了口气，随即又做了个总结：“总之……不是什么很好的评价，对吧？”

什么“喜欢”，什么“朋友”，什么“真心”，比起他人的唾手可得，却对他而言，都是奢望的宝藏。

什么评价之类的，他早就……

不在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失控的样子吓到了，总之，顾默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刚刚的问题。

“星星，”不知多久，顾默才终于开口，“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

应许星抿着唇，淡淡地垂下眼来。

他想知道吗？

想知道，但又害怕。

他害怕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词，还是只留他一人。

他不想回答顾默的这个问题。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谁说的，这些结论你又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星星，就算你再不相信我的话，我也要这么告诉你——”

“任何词汇都不能用来代替你。你就是你。”

有一辆公交驶过，轮胎滚进水洼，激起了一片涟漪。

而在倒影里，应许星看见，有一颗泪珠从自己的眼眶里溢出，又顺着脸颊，热乎乎地滚落。

他嘟囔着：“骗人……”

“没有骗你，”对方轻声道，“是真的，小应。”

“对我而言，你就是你。”

眼前的一切忽然被液体给淹没，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连同着顾默的声音都有些遥远了。应许星忙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转到旁边去，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只不过，这样做，好像更明显了。

“……你哭了？”

“…没有！”应许星捂着眼睛，任那些热乎乎的泪沾满了掌心，支支吾吾地道，“沙子……沙子进眼睛了…”

“是么？”

他听到顾默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秒，他的一只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光透了进来，那个模糊的世界，再度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应许星松了手，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顾默道：“我给你吹吹。”

公交车进站了。车尾气吹起一片尘土，热热的风带着足矣让人晕车的气息，吹起应许星额前的刘海，吹干了脸上的泪珠，留下了两道不明显的泪痕。

茉莉的香味久久地萦绕在身边，驻足着不愿离开。应许星把柔软的纸巾抵在掌心，近乎慌乱地推开了身旁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不……不用了，”他有些支吾，“车到了…我该走了。”

“嗯，”顾默也没勉强他，而是跟着他起身，“去吧。”

又是那股香味。

应许星低着头，背着双肩包，连“再见”都没说，就如同逃跑般，擦着顾默的肩膀跑了过去。

车门缓缓关闭了……

脑袋昏沉得发疼，却又无比清醒。眼泪还没完全干透，心脏倒是跳得欢快，砰砰，砰砰，随着呼吸一起乱了阵脚。

“叮咚——”

在心脏还未完全平静的间隙，手机上，又飞来了两条消息。

【.：别急着回来。】

【.：青协那边的事，我会想办法。】

应许星没有回复。他靠着窗，拳头抵着脑袋，无声地蜷起身流泪。

心脏不会骗人。直觉也不会。

顾默、顾默……

喜欢。

他就是……喜欢顾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