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算了,小孩最会较劲,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好好好,我错了,我说反话呢,别气别气,稳住,腰用力,蹄子蹄子——”
一人一鹿你来我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给他人插嘴的余地,莱诺斯望着棺椁,无奈笑笑,这是在赶人了。
「他们不会成功的」
驯鹿蜷起蹄子,跪卧在安娜胸口,严肃地看着她。祭祀再怎么通神,也还是人,总有些天真的想法。而此间的神明根本不在意人。
「我见到祂了」
「祂化身妈妈的样子,把安启困在了裂隙里」
“咚!”
安娜突然睁眼,一拳锤在棺材板上。
「祂通过什么手段得知李女士的性格习惯?」
啪。
安启伸手抹了把头顶,捻了捻掌心黏稠的液体。
“怎么了。”
“好像有水滴下来。”
安启仰头,眼睛一亮:
“就是那头麋鹿!出现在我梦里。”
萨缇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白色的鹿踏云乘雾,后面跟着一群大大小小轮廓简单,仅能看出来角和椭圆形身子的线条。
“那是一头灵化的雌驯鹿,正带领族群迁徙。”
“雌鹿也有角?”
是她孤陋寡闻了,她只见过梅花鹿。
“恩,驯鹿雌雄皆有角,不过在迁徙季节,雄鹿的角大多已经脱落,有角的一般是雌鹿,它们肩负着破冰开路的重任,会根据代代相传的记忆和经验引领鹿群完成迁徙。白色驯鹿是其中特别的存在,相传是神的化身。”
神的化身,安吉尔倒是聪明,化身白色驯鹿,阿兹特对她下手都要迟疑两分。
安启凝视着结实健壮的驯鹿,恍然又看见绒绒的鹿鼻子从穹顶探出来,紧接着是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然后是硕大的鹿角,坠着没有声响的铃。
安吉尔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记忆,还是灵?她为什么把她引回这片大陆,又为何执着于普兰缇克?或者说,为何执着于要她得到那片土地。她既然不是安娜的女儿,当时那声‘妈妈’……
安启眨了下眼,凉凉的东西顺着脸颊骨碌碌落。安吉尔少言、沉默,突然表露的情感又怎会没有意义。
“你怎么……眼睛怎么了?”
萨缇斯迟疑了下,把流泪这个词隐去了。
“啊,光线太暗,眼睛不太舒服,挤点眼泪润一润。”
她怎么就没注意到,那声妈妈,是在李女士出现时叫出口的呢。可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那么黏糊糊地叫了。
安启眨巴眨巴眼睛,迷雾破了又凝,凝了又碎裂。怪不得总也联系不上,她以为的梦是真,真实反倒成了幻景。
一方手帕压在了安启仰起的脸上。
边角垂坠,柔软滑腻的手帕吸了水更难透气。安启呼吸一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哽死过去。
“呜!”
安启一把抓住手帕扯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终于理顺了呼吸,开始突突突攻击罪魁祸首。
“不是,你谋杀啊?我说怎么突发善心主动帮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怎么,想把我不留痕迹地闷死?”
“没有。”
“我从没想过杀你。”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
萨缇斯望着那双明亮灼人眼睛,微微佝偻了身体,缓缓抬手捂住胸口,止不住的欢愉从心底溢出来。